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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破地方若不是你留有记号,我还得绕上一大圈,虽说能暂避风头,但你看,哪像是能住人的,我方才从前头来,瞧见不少人受伤,没吃没喝的吊在这也不是办法,不如你带上他们,先跟我返回四平斋,崔俨从西门打进来了,正在交战,我掩护你们先往东去。”顾芝棠促声道。

    “此地虽诸多不便,但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陈蝉略一沉吟,拒绝了他,“你提醒了我,大夫人受了重伤,其余族人多少见血,还要劳烦你请文师傅帮我们送些药过来,和他交好的几位师傅里我记得有擅长岐黄之术……”

    顾芝棠脸色一沉,忽然吼道:“你不跟我走?”

    陈蝉率先看向陈稚,后者心照不宣地表示,要去前面看看受伤的母亲,并拱手作揖,拜谢顾芝棠及四平斋众好汉的好意。

    等他搀着老夫人消失在枯败的竹林间,陈蝉才回头,默然地望着他。

    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伤员囚犯穿城,和请几个身手矫健的好手代为运送药物吃食,任谁来都会选择后者,何况……

    陈蝉拂开攫住自己胳膊的手,往一侧让开些微,意味深长道:“芝棠,你太急了。”

    “我还不是……”

    许是被他避让的动作刺痛,顾芝棠抬头时撞入他淡然的眼眸中,不迭心惊,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土崩瓦解,却不知从何时何地开始。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我也是关心则乱。”顾芝棠卸下钳制,用手背轻轻拨开他肩上的落叶,又不忍就此收手,竟又抬起小臂,不由自主去触碰他的脸。

    陈蝉紧抿嘴唇,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霜质,你脸色好难看?吃药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顾芝棠最终把胳膊一摔,埋头找药:“护心丸我随时都带着的。”

    陈蝉的目光移到那粒清香扑鼻的药丸上,越发深邃。

    顾芝棠舒出一口气:“我答应你,先让文恪带人过来看看,这总行了吧。”随在他左右的武士从墙头翻下,脚步远去,应是回斋中请人。

    陈蝉旋即一笑,猛地握住他的手,天空中一声鹰唳,飞鸟振翅,从白云间迅速掠过,而后,他没有迟疑,就着顾芝棠的手低头,吞下了护心丸。

    未几,文恪便拉着另一位老师傅赶过来,陈稚和陈家其他人将其拥入内堂,替伤员问诊,陈蝉退至一旁,和文恪简单地交代了两句,便独自离开。

    顾芝棠实在繁忙,不断有四平斋的人前来寻他,天牢法场善后的、调查杀手埋伏的、外邦商旅启程的、探听城中消息的,络绎不绝,将其缠住,等他缓过一口气,又忙着四处寻找陈蝉的身影。

    他要找的人此时就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

    “文恪来了,你和他打招呼了吗?我看这些人一时半刻好不了也走不脱,要不我先送你离开,崔俨已经攻进来,万一他找到你,我没有办法既保护你,又保护陈家人。”顾芝棠晓之以情:“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我保证,你的家人,我会好好保护他们。”

    “你看那两棵树,”陈蝉却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像不像当年,我们在四平斋门口种的那两棵?”

    顾芝棠苦劝的准备扑空,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是吧,我记不清了,先别管柳树了,你若喜欢,以后我掘了给你移栽过去。”

    “霜质。”

    他走到陈蝉跟前,却无法克制住心里的冲动,安定地在他身边坐下来:“你不走,万一动起手来,我会有后顾之忧。”

    陈蝉垂下眼睫,语气很轻:“是吗?”

    “是啊,你不信我?你以为这是我劝你的借口?”顾芝棠艴然不悦,他总觉得眼前之人哪里不对劲,可自个却说不出来,明明早上他们分开时还好好的,唯一的差别就是救到了人,但他认识的陈蝉绝不是过河拆桥之徒。

    在看不见的阴影中,陈蝉嘴唇翕动,似乎想质问对方,顾忌什么,但在顾芝棠酝酿的激烈的情绪之中,似乎已经没有必要。

    于是,他站了起来。

    “那走吧。”

    顾芝棠先是怔忡,转而狂喜,拉着陈蝉就往前跑,跑过将军府前那两棵垂柳,柳枝在两侧荡开,光影中留下了他的影子。

    但没有陈蝉。

    陈蝉猛地挣开他的手。

    “我们要去哪里呢?这不是回四平斋的路,也不是出城的路。”陈蝉眺望北面的巍峨宫城,整个人凌厉而冷酷,似怒绽的梅花,伸手一摸,便能扎一手冰晶:“我都已经听话吃了药了,你接下来预备如何?”

    “……霜质,你在说什……”

    古来多少文人骚客折柳相留,可这世间总有些事犹如滔滔江水,永远无法挽留,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右侧为阳,明光普照,左侧背阴,阴沉黯淡,他看不清顾芝棠脸上晦暗的表情,同样的,顾芝棠也读不懂他。

    “芝棠,或许,草民应该称呼您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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