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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金印,更不是虎符,只有几封页脚被火燎过,却不知道是没舍得烧,还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书信。

    拂去灰尘,一角信纸露在外面,上头正写着:“臣恐怕时日无多……”

    他心里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立刻将那纸片抽出来,却发现下面一片空白。

    这是萧承方病重时写的?可是看这字遒劲有力,不像出自重病之人之手,他想了想自己生病时,越发觉得不对劲,又连拆了几封信,发现其中有他写给雷辊的各地军事部署,尤其是三吴诸郡与荆扬地区,圈画重中之重,叫他越看越心惊。

    陈蝉不由喃喃:“难道萧将军的死另有隐情?”

    “都说是中毒死的,为北方刺客刺杀。”老夫人的声音在门前响起,惊得他两眼发花,背后一身冷汗。陈蝉僵着身子没动,老人亦未推门,祖孙二人就这么隔着雕花门与明暗光影对话,仿佛穿越时空:“但其实不然。”

    “他的死,涉及到两桩宫中秘辛,传说闹鬼,也不过是因为,他是被几大世家逼死的,所以大家都不愿意要他的宅邸,而京城的小官又不够格来处置这所宅院。”

    陈蝉不自觉手抖,几页纸哗啦啦都掉在了地上,他低头去捡,顺便问:“中的什么毒?”

    “我想或许是传说中的尾生散。”

    陈蝉眼睛徒然睁大,翻到刚才看过的书信,其中有一张结尾便写道:

    “……臣对陛下之心,便如尾生抱柱,至死不渝。”

    老人淡淡道:“尾生散服用至一定量,就会迷惑人的心智,叫服药之人言听计从,如果超过一定量,就会死。”

    “这种药有什么特征吗?能让大将军中毒的,恐怕无色无味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吧?”

    “错了,吃过尾生散会香气萦体,不过萧大将军常年征战沙场,被汗味和腥气掩盖,恐怕不那么容易发现。”老夫人顿了顿,“先帝曾下令,把这种药统统毁掉,民间再无所见,如果这世上还能找出这东西来,那也只有皇宫密阁。”

    散乱的故纸堆中,露出三只没有落款的信封,因为收信人小心爱护,将其压得太过平整,以至刚才夹在别的纸页中甚至没有被发现。

    这又是写给谁的?

    纸张摸起来,明显更为细滑,宫中誊撰政令的纸恐怕也不过如此,他急忙把信件夹出来,没有抬头,但和最开始那张一样,称呼为臣,应当都是写给先帝的。

    “蝉儿。”

    陈蝉的呼吸乱了,老夫人一声呼喊,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他将信纸往心口一扣,胸腔剧烈起伏。

    “怎么了?”老人察觉到了不妥,便要进屋。

    陈蝉立刻将信纸一折,收进了袖子里:“没什么。”但他声线一直在发抖,久久无法平静,这里头的秘密若是重见天日,将会引发多大的灾难。

    “祖母,祖母。”

    外间传来陈稚急切的呼唤,老夫人旋即走开,须臾后,飞来哎哟一声。

    陈蝉本来还坐在冰冷的地上发呆,闻声立刻冲了出去,发现老人并未摔跤,正缓缓挪开鞋底,把硌脚的玉蝉捡起来,就着衣服在心口擦了擦:“我说是什么呢。”她转头,拍进陈蝉手里:“收好了。”

    陈蝉低头寻猫,猫却不知所踪。

    三两句话的功夫,陈稚已经闯了进来,脆生生地说:“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他见陈蝉也在,神秘兮兮地挪开身子,冲他努嘴:“你看,谁来了!”

    老夫人亦朝他身后望去,只见一面容阴柔,身着劲装的男子从竹林后走出来。

    “顾斋主说要来拜见祖母,确认祖母安好无恙,”陈稚上前挽着老夫人,“祖母,我们一路上就是得他照拂,今日能成事,也全仰赖他。”

    陈老夫人见礼,端详着他的脸:“阁下有几分面善。”又便随口追问起出身,顾芝棠没有接话,连陈稚都觉得有些唐突,生怕祖母和他初时那样,不待见江湖人,忙说:“大好人嘛都生得一个模样,你看石窟造像,佛祖也都长得差不多。”

    顾芝棠紧绷的嘴角忽然展平,顺着台阶下:“鄙人在建康,或许曾与老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小子岁数与陈蝉相仿,上下不会超过五岁,家里的老头子入土后,这一二十年她几乎不曾离开颍川老宅,老人不禁半眯着眼,半晌后笑道:“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腿脚不利索,眼睛也花了。”

    她一让开,顾芝棠直奔陈蝉而去,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你知道我在天牢附近引开守卫后,听说法场那边出事有多着急!我几乎立刻就赶了过去,谁知你会过来,竟白白错过,幸好没有出岔子,看你好端端站在这里,我就放心……”

    陈蝉被他焦急的情绪淹没,走了两步,想证明自己无碍,孰料刚才在屋内所闻所见太过震撼,后劲没缓过来,竟是脚步虚浮。

    顾芝棠却会错意,忙搀着他:“怎么脸色这么差?”

    陈蝉按着他:“先别管我了,接下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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