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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察觉,从周围几名老家臣的眼里读出惊恐的一瞬间,他便站了起来,主动请缨:“我看你们也不用再挑,就我吧。”

    黄骜皱眉,另有几位年轻中直的属官,并不知道陈蝉的为人,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从前江左的风评上,只以为他是个病弱的花架子,当即站出来反对。

    陈蝉意味不明地勾唇,目光掠向座首的陈岱,后者明显对他的毛遂自荐感到不悦,正要开口,却叫他再度打断:“那你们是想听刺史大人的安排吗?”

    几名老家臣已经完成眼神交换,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心里隐隐有预感,当他们在提出质疑陈岱有失,司州无人做主时,陈岱未说完的话,实际上是要将一切托付给他这个备受宠爱的弟弟。

    这个看起来命不长久的病秧子?这简直是儿戏!

    于是,几人忙接上陈蝉的话:“哪里哪里,小陈大人也是大局为重。”

    陈蝉心知肚明地与他们打官腔,顺便阴阳怪气了一句:“诶,花架子也有花架子的好处,我假装求医问诊寻觅灵药,人家扣留我,则会落下口舌,若是出手对付我一个病怏怏的人,也有失水准,反而利于暗中行事。”

    他已对议政上勾心斗角感到厌烦,也不再琢磨陈岱的脸色,徒然拍板:“就这样决定!”

    这一声响亮的定音,叫众人吓了一跳,年轻的官吏还想说些什么,被年长者拦住,黄家前来投效的子弟们眼睁睁看着他挥袖走出门去,倒也没有反对,比起陈岱出事,他们更想这个不安分的弟弟,能够远离权力核心。

    陈岱却撂下一众追了上去。

    陈蝉预感到他会来,站在树下等他,直勾勾地看着他大哥如何掩饰丢失的从容,慢悠悠道:“那天你问我,我是在生你的气,还是在为嫂嫂打抱不平,其实都有。”

    陈岱大步逼近,松开咬紧的后槽牙:“为什么生气?你还坚持你曾经的那套道理?”从没有红过脸的亲大哥,终于被他逼得勃然大怒:“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早看过你那些东西!如果我不给你烧了,你早死了!”

    相比之下,陈蝉心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就这么温柔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有绝对的武装力量你拿什么变革?你以为问题只在于直言纳谏上位者是否听取吗?不,在你和大家根本不在一条船上,你能打倒全天下所有的士大夫么?你所谓的政体,想要实现,必然躲不开少数服从多数,你怎么成为大多数?”

    陈岱终于将这几月以来积压在心间的怒火统统喷发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失态的面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从前的他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弟弟身强体健,他那不输任何人的聪慧能有用武之地,可现在呢?太有用武之地了,甚至不惜和他亲大哥唱反调!

    “没有我,你以为你在江左研制水车,培育桑稻别人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我,你偷偷锻铁提纯食盐,能得保万全?陈蝉,你给我听好了!”他指着陈蝉的鼻子,那风华无双的名士容止,早已抛诸脑后:“你所做的一切,曾经放在江左,是大逆不道,现今在司州,在我眼皮子底下,依然是!”

    以前那个怜爱百姓,会因为自己一句想要大庇天下寒士,而就将自己提出的概念反复琢磨,并向上反映的陈大人消失了吗?在割据一方后,他的大哥一心只考虑治下是否稳定,又如何合纵连横,扩大土地,他的出发点和着眼点不再是水生火热中的人民,而是一个小国家。

    陈蝉退了半步,拱手朝他一拜:“大哥,我一直觉得是你变了,但其实变的人是我。”

    “大嫂说得对,我们是亲兄弟,无论如何血缘都无法割舍,所以大哥,从前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如今我还你,你想要什么,我也帮你办到。”

    陈蝉说不得是心灰意冷,还是释然接受,陈岱却在听见那个还字时,整个人不住发颤。天旋地转,天崩地裂俱现于当下,还不如他破口大骂,固执地和自己争个脸红脖子粗。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陈蝉顿了顿,他知道陈岱生气了,虽然身前的人面上还维持着和风细雨,但眼睛里沉淀着的幽暗,随时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但他还是负气地说:

    “我不想看见你。”

    “陈蝉,你敢走?我还没有同意!”陈岱紧紧盯着他:“你敢走!我就……”

    “就什么?”

    陈蝉转过身,眼前一片冰凉。

    那一刻,威胁的话陈岱突然说不下去,他总是为了弟弟好,而做了许多事情,在老二死后,他内心实在恐惧,恐惧自己的无能,无法保护家人,也恐惧失去,总想把一切攥在手心,但现在他猝然发现,如果自己再这样下去,恐怕还会再失去一个弟弟。

    陈蝉冷冷丢下一句话:“别来送我。”

    “阿蝉。”

    陈蝉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却仍为陈岱嘶哑的呼唤而身形一晃,陈岱没有追上来,只无奈地说:“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不会,永远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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