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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人当畜生……”
陆攸心虚,不等他说完,咆哮着打断他:“那是孤赌输了,如果孤赢了呢!你现在还敢这样跟孤说话吗?”
陈蝉:“……”
一扇破门板在吼叫声中猝然砸在地上,中断了两人的争吵,陆攸按着伤口,既不止血包扎,也不趁势杀人,只像条濒死的鱼自暴自弃地哈气,眼中渐渐泛起泪花,陈蝉则直着脖子,青筋暴起,沉默地和他对峙。
“……皇室嫌弃孤血统不正,百官弹劾孤内政无能,世家忌惮孤会将他们夺权抄家,所有人都厌弃孤!陈蝉,成千古罪人又如何,你如果是孤,你也会走到这一步,因为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狩猎的厮杀中,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要吃掉你!”
“你说叫孤去兖州看看,看看战乱中的人吃人?孤告诉你,孤不需要看,孤随时做好了被吃的准备,想要孤脑袋的人,你以为就不多吗?”
陈蝉张了张口,感到无比悲痛,换作从前,自己或许还能给他依靠,告诉他,他还有自己,自己绝不会让他死的,但现在自己既没有立场,也无法完全共情,共情就是对无辜黎民的背叛。
“……我从没有想让你死,芝棠,是你,是你一步步……”
伤口钻心般地抽痛,失去血色的唇渐渐惨白,陆攸手脚抽搐,委顿下来,可在听到陈蝉的话时,心脏又猛烈地撕扯了两下,眼前忽然泛起陈年的画面,青涩的少年在夜寺相遇,在建康重逢,在江南泛舟赏花,在腥风血雨的江淮战场上手拉着手狂奔,一路生死相依。
过去越是美好动人,他就越抑制不住对崔俨的嫉恨。
这明月曾属于他,只属于他。
是他自己弄丢了。
陆攸使劲去够陈蝉的手,按住白虹的刀柄,刺入心口。
“孤失去了皇位,再没有和崔俨一争的力量,孤也失去了你,所以,还不如死在你的手中。”
“孤输了,输掉了一切,孤已经预见孤的未来。后来者只会歌颂英雄,只会向往枭雄,只会把自己代入逐鹿天下的一方!你看,百年后,仁慈的汉昭烈皇帝,香火鼎盛,杀人如麻的魏武,亦有无数拥趸,即便是暴戾无耻的董卓,也常被人提起,可末路的皇帝,一笔带过,谁又记得,谁又看到,他所背负的将倾的王朝!他所遭遇的前人也解决不了的困难!”
“大厦之倾,无力回天,孤留在史书上,便只有无能,可是,换了那些英雄,他们处在孤的位置难道就能翻盘?孤不信,若孤与他们对换,未尝不能万古流芳!”
“孤不甘心,不甘心啊!”
陈蝉在他凄厉的呼喊中,颤抖着往后退,转眼这里只剩下他俩,化不开的黑暗中,无边的恐惧从四面八方将他吞噬,真到要死的时候,陆攸又放不下,求生本能促使他连滚带爬去抓陈蝉的衣裳,但一声裂帛,叫崔俨一刀斩断。
陆攸吃力地转动眼珠,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皇帝就这样死了。
死得潦草,死得猝不及防,死在了……他的手里。
变故太快,陈蝉脑袋一片空白,他走马灯似的想起了过去种种,想起每年杏花与桃花开时,他与芝棠一起乘船踏青,作为封建皇帝的芝棠,确实待他不薄,把他的爱与为数不多的良心都留给了自己,但作为一个有志的普通人,远远不够。
早前在荆州的时候,他去找姚凤元喝酒,后者提起他的便宜徒弟,自然而然提及两人的过去,那时姚凤元问他:“你们以前就没想过互相查探对方的身份?你或许不疑,但作为一国之君,实在疏忽,况且他想要查你,再容易不过,如若当初他早做决断,想来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
那时自己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说:“大概是因为芝棠他渴望平等的感情吧,但可惜,他这一生都在追求不平等。”——
作者有话说:第四卷完,终于最后一卷啦~
第269章
“有人在追踪他。”
崔俨站在陈蝉身后, 他很想装作没看见,但难以对陆攸视而不见,几番欲言又止后, 方才艰涩地开口:“他应当是混在流民中遭了几次埋伏, 所以才会把你当作刺客,这……是个意外。”
“阳歆呢?”陈蝉知道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努力收拾心绪。
“我让他走了, 他帮助我们,我记得他的恩情, 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不能再拖累他。”崔俨伸手,把陈蝉从地上拉起来。
陈蝉猛地攥紧他的手指, 慢慢抬起头:“等等, 你, 你知道他是谁吗?”
崔俨没说话, 过了会,轻轻一笑:“是个大人物吧, 护卫, 云锦,还有这柄……”他走近前,盯着地上的金鞭, 脸色一变,迅速返回来。
陈蝉刚刚俯身,从陆攸身上把玉玺摸出来, 就被他连拖带拽拉走。
“有人来了。”
他俩来不及脱身,就近找了间破房子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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