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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人哪个不知道, 范家老爷半只脚已经踏入黄土, 全靠老参吊着一口气, 而他膝下两子不和, 正为族中产业争权。

    听说这些年范诺奔走在茶马古道上,生意做得好, 买卖相当有眼光, 几次大难不死逢凶化吉,甚得人心,但他毕竟离开本家太远, 在会稽及江南的人情经营不如范家老大,只能露这一手,重新拉人站队。

    有这两重关系在, 在座之人无一起疑,又见他面对范荷的质问和挑衅,从容镇定, 气度不凡,既不接他话茬,有坚定强硬地摆出一副要分庭抗礼的模样,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哪里哪里,是小侄运气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才有得赚……哎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往年这时候,也有不少倒卖绢布的,我小声跟你透个底,我从广州过来,听说荆州方向已经打算朝南五岭用兵了。”

    “桂阳王死了?哎呀,难怪啊……”陈蝉放下姿态依次和人碰杯敬酒,很是谦逊:“来来来,小侄再敬你一杯。”

    范荷被晾在一边,气得牙痒痒,旁人夸范诺时,他还只能赔笑,否则便是自己不够大气,落人家笑话。

    一轮推杯换盏下来,管弦急,歌舞起。

    这时,有人借着酒劲开口:“一定有人大量的剪边钱流入会稽,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动手脚。”刚刚得了陈蝉收买的老家伙们,适时推动气氛,附和道:“是啊,这铸币的风气也不晓得是谁带起来的。”

    “呵,吴兴沈家祖上,前朝时王敦参军沈充,私造沈郎钱,大赚了一笔,由此可是开了个好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家的人当即不乐意,拍案而起,叽叽喳喳吵起来,非要分个是非道理。

    陈蝉冷眼旁观,见偏架拉得差不多,低笑一声,抬手击掌:“诸位莫再争,事已至此,再轮因由已于事无补,如何解决此事,才是当务之急,小侄不才,倒是有个法子。”

    几人异口同声道:“什么法子?”

    陈蝉道:“开银号!”

    “银号?银号是为何物?”四大家的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陈蝉穿越而至的这个时代,商埠不兴,天下几州经历战乱,除了金银乃是硬通货外,还维持着以物易物的传统,把绢布粟米当钱使,这些人自然是不知银行的,他便简单把后世最基本的金钱流通运作解释与他们听。

    “所谓银号,几家共同出资,再经由府衙督办,存取借贷,以利是为收入。”陈蝉目光在几人之间溜转,以成竹在胸的口吻道:“这次的教训,大家还没吃够吗?今日是小侄唐突,来日便不晓得谁会来分一杯羹,江南的货币,也该统一了,把钱弄到自己手中来,互相监督,也就不怕有人背后搞鬼。”

    “这……”

    座下的老家伙们,捋着胡须,颇有些心动,江南货币体系崩塌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大家都生怕往后落后于人,尤其是家族里的那帮子嗣,入仕的,从商的,从军的,往往几代才能出那么一两个能顶天立地的好苗子,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怎么能不为子孙家族计。

    不过拿钱出来经营一个闻所未闻,只知大概的营生,终归有风险。

    于是,有人作声,反问道:“贤侄,如若只是要统一管钱,统一规矩,统一货币,由官府直接出布告即可。”

    “但我们和官府不过维持微妙的平衡。”陈蝉顿了顿,视线不轻不重落在长街对面,华家的旗枪上,会稽王不就代表了如今江南最大的官,但他是被世家推举起来的,只能算三吴的共主,未来如何,谁说得准:“统一固然能减少许多麻烦,但万一壮大了官府呢?何况,咱们这银号,来日可要光明正大放贷。”

    这话说到了各家的心坎上,佛教在江南最盛,风光之时,遍野伽蓝,因此朝廷开展的灭佛运动在江南招致最激烈的反抗,在座这些人,真心侍奉佛祖的没有几个,拜关二爷的倒是不少,真要说起来,无非还是民间借贷那档子事。

    哪家没点私产,和寺庙勾结,向民间放贷,暗地里可赚了不少钱,后来寺院倒了,僧众一哄而散,他们只能转为地下钱庄,前些年会稽王接手后,为了保障民生,又大力扫清了高利借贷。

    嘴上说是要给百姓以便宜行事,实则是为了巩固政治地位,收买人心,几大世家相互掣肘,都不愿当出头鸟公然反抗,加上华清白本是他们推出来的共主,既是三吴的主人,明面上总不能公然对着干,只能转到更隐秘的角落。

    但现下,范家小公子的一番话,却是打开了思路,能堵住府衙的口,堂而皇之行借贷之道,还能有钱一起赚,这等双赢的局面,似乎也不是不行。

    陈蝉扫视一圈,见他们动了心,心里不迭琢磨着,这只是连环计的第一步,他们越贪,越愿意投钱,随着通胀加剧,民间就会越缺钱,借贷之事也会增多,那么放出去的钱就多,可吸纳的储户,不是大族就是乡绅富豪,如果收不回来,就等着挤兑吧,到时候坏账坏的又不是他的钱。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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