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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又死板木讷,常人见了定是瞧不上他,可我偏觉得他好的不能再好。”
方巧娘苦笑一声,“长的不好,就不必操心外头有什么狂蜂浪蝶,惹人心烦,死板木讷,便不会花言巧语哄骗自己。”
“实不相瞒,我父亲也算是江南富户,家中妻妾成群,我母亲为了拴住他的心,半辈子使尽手段,伏低做小,到头来不过落得一身病痛,走的凄惶。”
“所以我自小立誓,绝不走我母亲的老路。”
姜窈默默垂下眼帘,睫羽轻颤了颤,方巧娘的心思,她何尝不理解?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也是这个原因。
若真心里爱慕一个人,纵然再大度,眼里也容不得旁人。
什么贤良大度,什么妻妾和睦,都是说来好听罢了。
真正在意一个人,光是想到他心里还装着别个,便如钝刀剜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会折磨的自己面目全非罢了。
方巧娘冷笑道:“我想着这样的人,总不至于花心。谁知道成亲第二日,他便拿着我从娘家带来的体几钱去青楼狎妓。”
“后来我才知道,他哪里是什么老实人,分明是那烟花巷里的常客!”
“本来我已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和离的,谁知道打起仗来,我一个弱女子,不跟着他,根本走不到京城。”
姜窈听得心头一酸,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方巧娘却摆了摆手,面上并无半分凄楚之色,反倒扬起眉梢,露出个满不在乎的笑来。
“不过你也不必同情我,我这人豁达得很,既然他不爱我,我便也不爱他。这个不行,便换一个,天下儿郎千千万,我就不信寻不着一个好的。”
“姜娘子,你莫要觉得我这念头惊世骇俗。咱们如今过的什么日子?今日不知明日事,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还能活多久?”
“说不准明日这船便被鞑子拦了,后日整个渡口都烧成焦土,什么三从四德,什么从一而终,都是虚的,谁还计较这些?”
她说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甲板上往来的几个年轻船夫,“你瞧这船上,若有哪个我看得上眼,说不准我便撇了那闷葫芦,跟着他走了。”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这话,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姜娘子脸上,那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了几分,“倒是你与沈郎君,不是真夫妻吧?”
姜娘子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要否认,话到嘴边,却撞上方巧娘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喉间一滞,竟说不出话来。
方巧娘微微一笑,也不逼她,只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瞧得出来,你那位郎君,看你的眼神可做不得假,说是情意绵绵也不为过,倒是你对他,客气有余,亲昵不足。”
姜窈万没想到竟是自己漏了底,恐生出事端,张了张口,正要寻个由头搪塞过去。
一蓬热血毫无征兆溅在她脸上。
那一瞬来得太快,快到姜窈的眼睛看见了,心神却还来不及明白。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被糊住,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雾。
方巧娘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柳眉微扬,丹凤眼里还残存着方才说话时的促狭神采。
可胸口被一根锈迹斑斑的水钩洞穿了,那钩尖从前胸透出,将她那件石榴红的衫子都染成黑红的颜色。
鲜血一滴一滴砸在甲板上,
像是雨水从屋檐上滑落。
水钩抽回,方巧娘的身子像一只被扯断了线的纸鸢,轻飘飘地撞在船舷上,又软软滑落。
四周的尖叫声这才炸开。
有人在跑,有人哭,有人嘶声大叫,甲板上乱成一团。
脚步声混杂着凄厉的哭号,撞翻了鱼篓,踩碎了瓦罐,船身剧烈摇晃起来,水花溅上船舷,冰冷刺骨。
“水匪来了!水匪来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第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更加密集的惨叫与刀兵相接的铮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江面上一时之间, 竟凭空生出无数条窄长的梭子舟,它们从四面八方破雾压来,如蝗虫过境。
数十个蒙面水匪抡着锈迹斑斑的铁钩, 钩尾系着粗粝的麻绳, 振臂一抛,钩尖深深扎进船舷。
不过瞬息,一群人踏着绳索攀援而上,如履平地,惨叫与哭嚎混在一处。
甲板上横七竖八倒满了尸首, 有的已经死透,有的断了手脚还在抽搐,血浆顺着甲板的缝隙往下淌。
整条船顷刻间化作修罗地狱。
方巧娘那木讷的夫君,方才被支去船尾买鱼,此刻恰好拎着两条用草绳串了嘴的活鲫鱼急匆匆地赶回,脸上还带着兴奋讨好的笑。
忽而瞧见了方巧娘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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