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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煊赫,盘根错节,是社稷之蠹虫!您不过是想整顿吏治、充盈国库……明明是新帝罗织罪名,铲除异己!竟然要全家流放,且赐公子车裂之刑……奴,不服啊!”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顾怀璋神色淡漠,“哭什么?”

    浩浩荡荡一群家眷从内院涌了出来,为首的是顾夫人。

    这位向来雍容华贵的女人,此刻一身素衣,发髻松散,脂粉未施,衬得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她走到顾怀璋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冰冷,指着他:“都是因为你!败坏门楣!若不是你,我顾家缘何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顾怀璋神色淡漠,只是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母亲应该庆幸,若不是我将萧逸的头颅捧给新帝,这一大家子,都得同我赴死。”

    “你、你……”顾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白,“逆子!”

    顾怀璋笑笑,慢悠悠整了整衣襟,目光扫过那些惶惶不安的家眷。

    “顾家交到我手上时,已然没落,我让他又风光了十余年,够了。”

    顿了顿,看向顾老夫人,“如今新帝让你们居于业州,那里是顾家根基所在,余荫也足够照拂顾家子弟百年,令他们吃穿不愁。”

    “母亲,这天下有多少世家大族,一朝倾覆便满门抄斩、鸡犬不留。我顾家能保全血脉,已是天大的造化。”

    顾怀璋抬头,背手而立:“这世道变幻莫测,谁也不能预料今后之事,百年之后,顾家的富贵,靠他们自己去挣吧。”

    他说完,孤身往门内走去。

    身后,顾老夫人望着青年萧索的背影,嘴唇哆嗦,眼眶红透。

    她抓着旁边老嬷嬷的手臂,声音发颤:“阿笙,我是不是做错了?”

    “若我当年,肯多给他一分疼爱,若在他父亲那样逼他的时候,我能给他一点庇护……或者在那个小书童死的时候,我能伸手帮他一把……”

    顾老夫人的声音落下去,心口痛的难以自抑:“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这样冷心冷肺,这样狠的心肠……”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走吧。”她搭上老嬷嬷的手,一步一步,缓缓朝门外走去。

    家眷鱼贯而出,门楣上那块悬了百年的顾府金匾,轰然坠落,砸成了两半。

    内室里,顾怀璋沐浴焚香,又换了一件崭新的月白长袍,他看向镜中的自己,仪表堂堂,富贵不能言。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偏爱这颜色,大抵是因为,每一回穿它,她的妻子,总会用格外温柔的目光望着他。

    爱屋及乌罢了。

    仆从双手颤抖的捧出一只青瓷瓶,却迟迟不肯递过去,匍匐哭道:“大人,这奇毒服下后五脏俱焚,痛苦至极……您真的确定吗?”

    顾怀璋接在手里,神色平静。

    的确是痛苦了些。

    不过,却可以保面目不腐。

    大抵是因为自尊心作祟,他希望哪怕到了黄泉之下,也是以最好的颜色等她。

    顾怀璋拔掉玉塞,道:“今日,是她大婚之日,我说过,会给她送一份大礼,你去,把顾蘅找来,我有话对她说。”

    ……

    都督府,红烛高照,喜帕轻扬。

    姜窈被搀扶着拜了天地,又被人群簇拥着送入洞房,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几个全福妇人一边撒帐一边说着吉祥话,笑声盈盈,满室喜庆。

    正热闹,门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面容清减了许多,与满室的红色格格不入。

    顾蘅。

    萧逸的皇后,顾家的嫡女。

    新帝虽未处置她,还尊了她一个公主的封号,将养在宫中,可京城上下都知道,顾家已经倒台,故而没有人亲近她,也没有人愿意亲近她。

    顾蘅走进来时,周围的谈笑声像是被一刀切断,众人纷纷垂下目光,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不祥之物。

    顾蘅没有理会,只道:“郡主,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姜窈缓缓将手中的却扇移开,示意她们下去,喜房中便只剩下二人。

    顾蘅身子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姜窈伸手扶了她一把,“娘娘……您还好吗?”

    “娘娘?”顾蘅愣住,忽而苦笑,“好久没人这么喊我了。”

    顾蘅垂下眼帘。

    她并不喜欢萧逸,相反,十分厌恶这个嗜杀成性的夫君,当皇后那些年,她每日都在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就被那个杀了。

    她夜夜噩梦,白日里还要替那个昏君处理后宫,料理他作下的烂摊子,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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