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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天,病人来了二十七位。
比平常少。
少的原因,赵闲心里清楚,可他没说。
阿石坐堂。
上午第一例,是个老太太,说心口疼。
阿石问了半天,验了脉。
“气不顺。”他说,“开三服,宽胸的。”
老太太拿了方子走了。
第二例,一个挑夫,脚上磨破了,进了脏水,肿得发亮。
阿石看了,开了排脓消肿的方,叫人煎了洗。
第三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肚子疼。
阿石按了半天肚子,从头按到尾。
按到右下角,孩子哇的一声叫。
阿石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立刻开方。
“先别抓药。”他对孩子的娘说,“让他躺平,我再看看。”
孩子躺平,又按了一回。
按到同一个地方,孩子又哭。
“这个得留下看一夜。”阿石说。
孩子的娘急了。
“先生,是不是要紧了。”
“不要紧。”阿石说,“看着就不怕。”
孩子留在了堂里的后屋,阿石每隔半个时辰去看一次。
木生那边,一天没抓错方,可是有一味药对了半天——柜子里写着“白术”,方子上要的是“苍术”,两个罐子挨着,他一回手拿错了,又换回来。
换回来那一回,他站着出了一层汗。
他把这一回记在册子上。
陈九守义棚,一天煮了六锅水,还淘了半口井。
淘井的时候,铁锹碰到井下的一块石头,当的一声,他在井下站着听了一会儿。
阿豆在堂里跑前跑后。
他被人围住过七回。
七回问的都是同一句话。
“今天先生不坐堂?”
“不坐。”
“那谁看。”
“我们看。”
“你们行吗。”
“试试。”阿豆说。
人就没再问,排到阿石那边去。
有一个中年汉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没进来。
阿豆出去问他。
“看病的?”
“看看再说。”汉子说,“什么时候先生坐堂。”
“三天后。”
汉子点点头,走了。
天黑了,堂里收拾干净。
赵闲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翻着书,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夜里点名,三个人交了册子。
阿石写了三行,木生写了一行,阿豆写了四行。
赵闲接了册子,一页一页看。
看完,什么都没说。
他把册子放下,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把椅子。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坐垫上留着个人形的凹。
“明天还开。”
后屋那孩子,一夜没闹。
前半夜阿石去看过三回,后半夜两回。
第五回的时候,天快亮了,孩子醒了,喊饿。
阿石给他喂了半碗米汤。
天光大亮,孩子的娘来接人。
“先生,孩子怎么样了。”
“昨儿夜里那个疼,是肠子里的事。”阿石说,“吃了药,散了。”
“那要几服药。”
“三服。”阿石说,“吃两服,看缓没缓。缓了停。”
孩子的娘接了方子,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阿石一眼。
“我认得您。”她说,“您是那个枣县的。”
阿石一愣。
“三年前,您在我们县里换过一本谱。”
“记性真好。”
“那本谱,我家也有一本。”她说,“换的。”
阿石送她出门,站在门槛里,看着那对母子走远。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夜没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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