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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闲叫人把那只药箱搬到了堂前。
那是他用了几十年的箱,黄花梨的,四角包铜,边角磨得发亮。
箱子搁在案上,他站着,等四个徒弟都到齐。
“锁。”他说。
阿豆从怀里摸出钥匙。
赵闲接过去,插进锁孔,一转。
咔。
箱子锁上了。
他把钥匙拔出来,递过去。
阿豆一愣,伸手接。
“锁三天。”赵闲说。
“师父?”
“三天里,堂还是开。”赵闲说,“病人来,你们看。方子你们开,药你们抓。我不看。”
“您不看,要是有个万一——”
“有万一,你们担着。”赵闲说,“三天,我坐在这把椅子上,不动手。”
木生忍不住:“师父,您坐在那儿,跟看也差不多。”
“不一样。”赵闲说,“我不出声。”
他把手按在箱盖上,按了一下。
“你们记着。”他说,“我坐在这儿,跟堂里最里头那尊牌位没两样。”
“师父!”
“我说的是实话。”赵闲说,“牌位不会替你们开方。”
他把钥匙往阿豆手心里按了按。
“这三天,你们谁开的方,自己拿笔,在册子上记下。”他说,“记错在哪,记对在哪。”
“记错了呢。”
“记错就记错。”
“罚不罚。”
“不罚。”赵闲说,“自己记自己错,比谁来罚都重。”
他坐回那把旧椅子,翻开手边一本书。
阿石走上前,看了看那只锁上的药箱。
“师父。”
“说。”
“要是有急的,重得我们拿不下的。”
赵闲从书页上头抬起眼。
“那就叫他去别家。”他说。
“送去别家?”
“门还开着。”赵闲说,“治不了,就说明治不了,把人送出去。比硬留着强。”
他把眼睛落回书上。
四个人对着那只锁上的药箱,站了半天。
第一位病人进来的时候,阿石握了握拳。
那是一只极寻常的药箱。
可锁上之后,堂里忽然安静了很多。
头一个病人进门,第一眼先看案上的箱子。
“先生今儿不做?”
“做。”阿石说,“我给您看。”
“那箱子怎么锁着。”
“药箱锁三天。”
病人愣了愣,还是坐下了。
到了晌午,来了个老主顾,拄着杖,进门先喊“赵先生”。
阿豆迎上去。
“先生不在?”
“在。”
“那怎么……”
阿豆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
椅子上的赵闲正在翻书,翻得慢,手指偶尔在页边上敲一下。
老主顾要开口,阿豆把话接了过去。
“先生病了。”阿豆说。
“病了?”
“嗓子。”阿豆说,“三天不能说话。”
赵闲翻书的手,停了半息。
老主顾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锁着的箱子,叹了口气。
“那我看。”
“您看。”
“我看你。”老主顾说,“我这条腿,你师父看过三回。你照着来。”
阿豆拿起脉枕,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他给这个老主顾看了一个时辰。
看完,老主顾站起来,把杖往地上一顿。
“行。”他说,“跟你师父,差一句话。”
“哪一句。”
“他看完不说‘行’。”老主顾说,“他说‘试试’。”
阿豆把这句话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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