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二天,药箱开了。
钥匙还是那把,交回阿豆。
可堂里的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册子,用线装订,封面写着两个字。
错册。
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是赵闲自己写的。
——咳嗽一例,判风寒,实风热。自记。
笔迹很重,墨都透了纸背。
他拿笔,在墙上钉了个钉,把册子挂在药箱旁。
“从今天起。”他说,“谁看错、抓错、答错,自己来写。”
“自己写?”木生问。
“自己写。”
“写错了呢。”
“写错了也写。”赵闲说,“有一回,写一回。”
“写了多难看。”
“难看才好。”赵闲说,“难看,才记得住。”
“师父,您也写?”
“我写头一行了。”赵闲说,“往后,一样写。”
阿石上前。
他接过笔,在第二行上写:老太太心口疼,漏问饮食一句。自记。
笔顿了顿,又往下写。
写完,把笔递给木生。
木生写:白术换苍术,手快,险。自记。
写的时候,他握笔的手指有点僵,写完自己看了一遍,把那个“险”字描了描。
阿豆最后写。他写得慢。
胃寒者,答“可食梨”。自记。
三个人写完,退回原位。
赵闲看着那三行字。
“你们看。”他说,“这三行字,比你们从医书上背一年都有用。”
他伸手,把册子翻回第一页。
“这本册子不锁。谁都能翻。病人来了,也让他翻。”
“让病人翻?”阿豆愣了。
“让。”赵闲说,“让人知道,这堂里的人也会错。知道会错,才不敢乱来。”
“那要是有人拿这个说事,说堂里不牢靠。”
“说就说。”赵闲说,“怕人说的堂,才是真不牢靠。”
那天起,堂里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谁开了方,先看一眼墙上的册子。
看完,才动笔。
厨子不识字,也天天从册子底下过。
有一回他问阿豆,上头都写了什么。
阿豆念给他听。
厨子听完,说了一句:“这上头要是一年没长一行就好了。”
阿豆看了他一眼。
“长了才好。”阿豆说,“长了,说明有人肯写。”
第七天,太医院那边来了个熟人。
是老医李崇的门生,如今在太医院当值,路过京城,顺道来看赵闲。
他进门先看见那本册子。
站在墙前翻了半天。
“赵先生。”他说,“这本东西传出去,是要被人说的。”
“说什么。”
“说您这个堂不牢靠。”他说,“别的堂都盼着没人记错,您这儿自己记。”
“别的堂记不记,我不知道。”赵闲说,“我这儿,记。”
“图什么。”
赵闲把册子翻到第一页。
“你看看这一行。”
门生看了。
“您自己的。”
“我自己的。”赵闲说,“这本册子挂着,往后谁进这个堂,头一件事就是知道——写方的人,也会错。”
“知道了,就不来了。”
“知道了,才敢来。”赵闲说,“不知道的,才叫哄人。”
门生没再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墙前,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这个法子。”他说,“我带一个回去。”
“带。”
“太医院要是也挂这么一本,您猜怎么着。”
“猜不出。”
“会长。”门生说,“长一整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