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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长庚的视线一凝,生生冷了下来。
晋侯红润的手掌中间,所题着的并非是和自己掌中鲜红朱砂“颂”一样的字,而是现任的中车府令,蒙冲。
蒙冲在晋国为官三十年,没听说过有什么大的建树,可见此人并无什么大才。晋侯也只是看在他年已老迈,忠心耿耿但始终无缘升迁的份上,对他设法提拔罢了。
但晋侯是万万没有想到,在长庚的掌心,红朱笔所写的那一个字,赫然竟是一个“颂”字。
晋侯微愣。自然,他是绝无可能想着屈颂来胜任祭司一职的,大周天下三百年,还从未有过女祭司。长庚不知道,有可原,但他怎竟会想到让屈颂出任晋国祭司?晋侯纳闷之际,微一琢磨,看着长庚俊容冰冷,手指僵硬地蜷起,捏手成拳收入了袖中,晋侯心里咕隆冒出个念头——
莫非,长庚是心中已有了那个小优人?莫非是张卿计策奏效了?
自然这个时候,出于晋公子长庚的威胁,张鲜把他的事隐瞒了下来,半个字也没透露给晋侯。除此之外,张鲜也是心知老晋侯管教虽严,但不通世俗人情,更是不了解他的儿子心里在想着甚么,一旦晋侯知道了,反而让计划露出马脚,弄巧成拙。
“长庚,寡人没想到,你心中属意之人,竟是屈先生?”
为了给儿子找个台阶来下,晋侯忙不迭颔首,“倒是也不是不可为,优人荆厘的弟子,你考虑得也有些道理。不过,她毕竟幼嫩,犹如稚子,且原本又是你的侍童了,出任祭司一位,难免公卿之流背地之中有些说道,于你不利。”
晋侯如此说,便是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长庚早已从最初的惊怔之中恢复了过来。听到父王这么说,他自然也就明白了,他的母后,说父王考虑让那小东西出任祭司,完全是个谎话!
母后为何要骗他?
是母后千方百计要把屈颂留在他的身边,那么,母后到底意欲何为?
她是真的打算让自己对那小东西动心,幸了他,宠爱他,再借着他的口规劝自己纳姬?
这一切呢?小东西是知道的?
那么她对他那些所谓的爱慕之情,到底是故作姿态,引他上钩,还是真的?
她明明知道王后的目的,却仍然要这么做。
长庚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冷极冷,晋侯愕然,伸臂去抓长庚的朱红烈羽锦纹深衣博袖,却抓了一空,长庚拂袖便走,大步走出了菊英殿,半点没回头迹象。
晋侯纳闷地皱起了眉,随即恍然。
原来长庚是觉着自己拂了他的面子,这才动怒。他倒是很久没因为些许小事,像个孩子似的跟自己使气了,晋侯竟颇感享受,忍不住翘起了嘴边胡髭,得意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长庚在为父面前,还要装羞,可惜寡人早已看清了他的心思!”甚至,晋侯开始想,张卿果然是有大才的人,瞧他想的这主意,实在绝妙,寡人这次必须要好好犒赏他、重用他。
此时早已过午,日头偏斜,晒在身上也不甚热了。
屈颂本来身体极为不适,从昨晚开始便一直持续地感觉到腹痛难忍,但公子长庚派出身边的良亲自来请了,她不好不起身,遵命赶赴兰章宫。
良一如既往把驴车驾得平稳,只是屈颂的脸庞越来越白,良隐隐有些担忧,只是又道:“公子有命,奴婢不敢有违,不然可以放车停下,让先生休息片刻。”
从蘼院出来,即便是乘坐驴车前往兰章宫,也需要两刻的时辰。屈颂往日徒步而行,时常走得脚背发胀,如今坐了车,自然不敢再挑剔甚么。她便只说不必了。
但没有想到,她们匆忙地驾车到兰章宫,屈颂下车,走入碧幽殿中,但见里头灯烛已黯,人不知走了多久了,她大胆往里张望,来回走动了几步,并没见到公子长庚的身影。这时一旁的一名小宦过来提醒他,公子被晋侯传唤过去了,请屈先生稍待片刻。
屈颂并不失望,她轻轻颔首,便转身走到了一旁,这张据说是昨日她回去之后,长庚特意命人放置的紫木髹漆案后。这方小案比公子长庚那张红案要窄小不少,失了古朴典雅之韵味,但却精致玲珑,上竖窄窄两道精雕镂细琢磨的一掌宽的蕙芷花草纹理小座屏,屈颂略一比划,正合适放置一册摊开的简牍。
一直便感到公子长庚其实是有些细心的,确实是如此。屈颂伸指摸了摸小座屏,其间岸芷汀兰栩栩如生,如风下招曳,侍女把烛火引燃,添灯看去更为细致,伸指能看清花草叶间那细腻的纹理,和仿佛如真将欲滚落的露珠。
屈颂心里也有几分喜欢,都快忘了腹痛,她慢慢坐好,把书卷竹简打开。侍女说,这是长庚公子今日为自己留的课业。
屈颂扫了一眼,目光立时顿住了。公子长庚原来是要捉弄她?这本书对于她一个初出茅庐几乎等同白丁的人来说,诘屈聱牙,无异于天书,她甚至都不认得几个字。屈颂念了半天,一句也没有读懂。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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