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安拿起勺子舀了半勺汤药，既稳又快地递到汀芷唇边，顺着她的唇缝慢慢倒进去。

    前两下还算顺利，只是这第三下她便咳嗽起来，汤药顺着嘴角就要流进发丝与衣物里，好在陈煜拿着帕子将其拦下。

    他看向贺安，问：“扶起来喂药，会不会好些？”

    贺安点点头，看向站在一旁还不愿离开的徐泽。

    只是她还没开口，徐小少爷那头便开始摇了起来，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劲，额前的刘海都被甩来甩去。

    贺安轻笑两声，道：“徐小少爷，还是得麻烦您...”

    她故意顿了一会，才将方才的话说完，“帮我找个丫鬟来。”

    徐泽一听不是自己，麻溜地帮贺安叫来一位丫鬟。

    那丫鬟进来后，便按着贺安的吩咐坐在榻边，接着将榻上的汀芷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看向一旁已站起身的陈煜，又看看他手上的帕子，道：“您是客，这活还是奴婢来做吧。”

    “这倒不用，你扶好你的便是。”贺安又将半勺汤药递到汀芷嘴边，笑道：“若是不给他找点活，他自己也闲不住的。”

    “是吧，陈大医...师？”

    陈煜笑了笑，点头应道：“毕竟这是我的病家，我这个做医师的，总不能分活不做。”

    看着分工喂药的几人，徐泽撇撇嘴，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也不能在这时说些什么。

    常盛去请官府的人，总不会那么快。

    他便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水，一饮而尽。

    大抵是茶水见了底，口中又涩又苦。

    他没有再续第二杯，将瓷盏放置一旁，动静不小，但没人注意他，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丫鬟身上。

    徐泽想不通，明明就算没有人证，就算这命案真与酒楼有关，贺安与这酒楼都不会有事，可现下为什么就是要费劲去救这个，还不一定能醒过来的丫鬟。

    更别说这件事本就与酒楼无关，这两天又是贺安出城的日子，明明这点事情叫贺岚过来就行，她为什么会亲自连夜赶来。

    他的目光从贺安身上，缓缓移到陈煜的身上。

    说不定，他想知道的答案，就在这个人身上。

    不，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人。

    如此强烈的注视，就算是在背上，陈煜也不能完全忽视。

    他在心底无奈，手上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陈煜也想不通，这徐小少爷都这般近水楼台了，怎还怕人比他先得月呢？

    一个分神，他对上贺安的眼神。

    自从他与贺安相识后，贺安看他便一直是这般眼神——

    亲切但又疏离，温柔但又冷漠，时而隐隐惊讶，时而又夹杂着几缕忧伤。

    两人虽然对视，但中间仿佛隔上一层薄纱，能让他清楚地看到她，却无法触碰。

    陈煜嘴角依旧含笑，掩眸颔首，结束了这仅有片刻的对视。

    他总觉得，她不是在看自己，倒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莫不是，他同她的某位故友有几分相似？

    但贺安看徐泽的眼神却不是这样，每一种情绪都被那双掩眸展示出来，没有丝毫的掩饰。

    她同贺青亦是如此。

    明明在他人眼前都是那般的鲜活，在他这里却蒙上了面纱，是因他同她还只是初识吗？

    但是她同那贺方也不是这般啊？

    他想不通。

    贺安看着碗中就要见底的汤药，看向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陈煜，道：“陈医师，这副汤药现下只剩几口，你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上针了？”

    陈煜这才扯回神思，点头应道：“多谢贺姑娘提醒。”

    贺安看了眼他手中的帕子，冲汀芷身后的丫鬟抬了抬下巴，道：“你将帕子给她便可，这几下应当是不会再咳出来...”

    “咳...咳咳——！”

    贺安身子一顿，只见汀芷咳出来的汤药中伴着血丝。

    她将汤勺扔到瓷碗中，拉着汀芷的胳膊向前一扯。

    还不及众人反应，汀芷便“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摊发黑的血水。

    “啊——！”

    汀芷身后的丫鬟一惊，叫出声来。

    别说是她，坐在一旁的徐泽都被吓得站起身来。

    倒是贺安这下松了口气，她抬眸，顺着扶在汀芷身上的另一只手看向陈煜，笑道：“陈大医师，您怎么不提早说，还有这一出啊，真给我们吓得够呛。”

    陈煜眉头轻蹙，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为何...本应针灸帮她放出毒血，可现下...”

    又是“哇”的一声，汀芷吐得这口血水到没有第一滩那般发黑。

    见状，陈煜赶忙将另一只手放在汀芷的手腕处。

    不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