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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姐姐们请一并出去吧,我自浴即可。”
春梦抿嘴笑道:“我家郎君的家法严,她们不敢不听。”出去了。
那几个丫鬟便近前为他解衣。
今日不像昨夜逃命,累的多在腿脚上,然全神贯注之下,寇显忠也不免有些疲乏。既来之,则安之,就索性任她们动手。里外脱个干净。丫鬟们前呼后拥着,扶他进了内间。
棉帘掀开,热气氤氲。只见白石砌成的浴池,浮着花瓣,四壁山水人物被洇得模糊。池边几个盛药汤、香汤、清水的木桶,旁置长短木凳。黄铜炭盆里烧着炭,驱尽了室外寒意。
丫鬟们搀他下到池中。
穿越以来,寇显忠还没洗过澡,被那漫过腰腹的热汤一浸,这两日积下的酸乏,顿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这久违的舒畅,让他情不自禁地长长出了口气,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泡得多时,丫鬟们搀他长凳上坐了。舀起药汤轻淋,为他涂抹皂团,两个年少的持细葛巾,轻揉慢搓。几个莺燕绕后蹲前,尽是忙个不停。泥垢厚处,便多揉几遍。
寇显忠任着她们摆布。只觉何止这两日,连以往积在身上的泥垢,仿佛也随着指尖的推揉,在一层一层褪去。
如此搓了三四遍,才搓干净,头发也洗了。几个丫鬟个个累得娇喘吁吁,用清水为他冲过,擦拭干了,乃才扶他出到外间。衣物、配饰等都已取来,穿花拂柳般地又为他穿戴。
衣饰皆用熏笼烘过,穿戴间,带出淡淡的清香。
收拾停当,春梦从外进来,打眼一看,目露异色,赶忙捧了铜镜请他自赏。
寇显忠落目上去,但见镜中人二十余岁,浓眉大眼,神气内敛,头戴黑暖帽,耳边簪红绢花,六尺上下身量,筋瘦骨硬,着一身簇新的鸦青色细布直裰,腰束紫勒帛,挂着香囊诸物。整个人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连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似乎也因这一洗而清朗了几分。
说来寇家贫寒,没有镜子,寇显忠这还是头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相貌。
那镜中人,陌生,又依稀存着昔日神气的痕迹。
看着,看着,他恍恍惚惚,前世与今世,两张面孔重叠,不辨镜中谁人了。
春梦掩口笑道:“郎君这般一收拾,换了个人一般,像个读书先生了。”
两张面孔慢慢合到一处,神貌交融,终至镜中唯余一人。
寇显忠心神定住,看了看双手,指缝里再没有榆塞的泥、管事的血,只余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草香。穿越以来的种种、这两天的惊心动魄,一齐涌上心头。
他百感交集,一笑说道:“姐姐,可知古今最难为人的,就是读书人三字!”
“郎君此话怎讲?”
“这世上,最没用的便是读书人,最有用的也是读书人。”
春梦哪知他这话真意?又抿嘴笑了笑:“我家郎君已在暖阁等候,郎君请随奴来吧。”
雪花稀了,风犹凛冽。
寇显忠步出汤室,浸浴积下的余温尽去。冷风一激,他精神陡长。一脚踏落院中的青石板地面,足底那份沉实,蓦让他有种不真切的错觉生出,好似直到此刻,才算踩在了实地上。
……
暖阁便在厅事堂的西边。
春梦回了厅事堂。
秋鸿掀开门帘,寇显忠步入阁中。
萧衍卿靠在东边交椅上,不知在琢磨什么,见他来到,站起相迎,走了半步,停将下来,细细打量,称奇不已:“贤弟这一收拾,可谓‘焕、焕、焕乎其’什么鸟来着了!方才贤弟堂上那副穷样,不瞒贤弟,我真当是哪儿来的乞儿!这会儿说是贵家公子,也有人信了!”
“大官人想说的是‘焕乎其文章’么?”
萧衍卿一拍巴掌:“对,对!就是这句!贤弟果是能书会写,文武双才!”
此语出自《论语》,是孔子赞尧功业的话。萧衍卿却用来形容自己沐浴后,未免离谱!转念想起适才春梦“我家郎君说”云云,老练解释“湢”字何意的样子,再看这萧衍卿外披狐裘,红袍绿带的豪横打扮,又听事堂上那首诗和“播郎”的风雅落款闪回,他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大官人过誉了。”寇显忠心中想着,面上拱手道。
“贤弟,我与你一见如故,怎还如此见外?”萧衍卿拉他到靠西交椅坐下,倒退两步,叉腰点头,“焕乎其文章、焕乎其文章!”令侍立的夏鳖,“倒酒!”
待酒斟好,又令夏鳖、秋鸿,“出去!鹤翁若到,放进来,余人概不许入!”
夏鳖、秋鸿弓身退出。
“这酒是去年的枣酒,贤弟尝尝,暖暖胃。”萧衍卿举起金盏,就着羊头签,自饮一杯,又笑道,“令堂、尊嫂,已遵贤弟嘱咐,令秋鸿接进来了,也正在沐浴。贤弟稍候便可见了。”
“多谢大官人……,员外。”寇显忠心下透亮,萧衍卿刚还威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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