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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见她担忧不假,叹口气,徐徐道:“今早,云舟险些勒死高阳长公主,弑杀皇族,按律当诛。”

    “勒死长公主殿下?”林挽枝语速飞快,声音尖细,直身跪起来摇头——“不,不会的,系之他怎么可能——”

    “昨夜酉时夕奠,高阳长公主在云舟致奠的祭酒中下药,”李贞打断她,奇耻大辱难以启齿,指甲在扶手无意识用力,几息过后,才一字一顿:“长公主那个疯妇,辱没了云舟,今晨醒来,云舟一怒之下就——”

    林挽枝双目遽张,掩在唇边的手指发抖。

    长公主……辱没了……系之?

    辱没的意思是,是那种……那种辱没?

    昨夜酉时……到今晨?

    白花花不堪入目的画面,骤然挤入瞳孔。

    林挽枝头晕目眩,脑门心剧痛,笔直跪正的肩腰垮耷,腰间玉坠“叮”一声触地。

    怔怔地,呆呆地,琥珀色的眼睛汪汪大张,一眨不眨——下药辱没?还是下在致奠的祭酒里面,长公主尚在居丧,岂能如此悖灭人伦,羞辱系之?

    “丧期玷污公主,罪上加罪。”李贞沉沉阖上双眼。

    林挽枝通身发抖,齿牙打颤——不是长公主下药吗?为何反成系之玷污长公主,还要下狱?系之是无辜的啊,他得多屈辱啊。

    李贞再次睁开眼,看林挽枝的眼神透出几分嗔恨:“云舟愤而杀人是恨清誉被毁,亦是守着与你一世一双的誓言,他这般待你,如今却身陷囹圄。”

    严厉的语气如冰霜笼罩,林挽枝瞳孔一震,嘴唇快速抿紧,心脏从胸腔脱落,直直往下坠。

    李贞故意这样说,就是要逼迫儿媳进宫拼命,但见儿媳弱不经风跪在面前,整个人摇摇欲坠,又惊又恐,比外头雨打风吹里的迎春还要惨淡。

    确知她是儿子心尖尖上的女人,李贞喉头微哽,自忖应如护着儿子的手足般护着她。

    可这一丝恻隐难抵儿子在狱中受苦、性命捏在天子指尖,李贞转而目光如锥,直刺林挽枝,冷声吩咐:“你即刻进宫面见天子陈情,将云舟接出来。”

    林挽枝浑身都在抖,落在地上的玉坠穗子不断扭动。

    张了张嘴,她想应,也必须应一声“是”、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带系之回来,可任凭她用力挤压胸腔,喉口只溢出不成声的哽咽。

    没有力气,她体内的气被抽尽,什么都说不出口,只颓然将举不起的额头顺势落下,落向荣恩堂冰凉的地砖。

    一个叩首,无声胜有声。

    李贞重重闭眼,她不打算教林挽枝入宫如何求情,不授半个说辞,儿媳越是万般无奈,凄惨可怜,才越有可能将事件定性为家事,天子才不好拿顾家开刀。

    “速去。”

    李贞催促。

    林挽枝不敢拖延,想到如圭如璋的系之无端受辱、又被囚牢狱,她仓惶起身,头一回忘了行礼告退,一头扎出荣恩堂。

    天幕冥昏。

    斜风细雨相迎。

    冰凉雨点打落额头,林挽枝方察觉一身寒热,一边打寒战发抖,一边浑身冒汗,她摇头屏开左右婢子,沉默折返东跨院,回到她和系之的院子。

    卧房床榻边,还晾着顾云舟离开前,他们一起新画的伞——伞面是月如舟浮,桂枝缈于云雾。

    “春来乍雨乍晴,挽挽,我离开几日,这柄伞会为你遮风挡雨。”

    “嗯。”

    林挽枝拿起伞,出门。

    东跨院伺候的婆子与婢子看不到她的脸,她们都不是少夫人的心腹,事实上少夫人家中清贫,连个陪嫁丫头都没有,体己话轮不到她们说,方才正堂里领了夫人什么吩咐,也并非她们可以过问。

    “少夫人,马车已经备好。”

    桂嬷嬷半路截住林挽枝,开路引她出内宅,送她上马车。

    临到出发最后一刻,婢子怯生生站在车窗外,伸长脖子问:“少夫人,那粥……”

    林挽枝抱紧湿漉漉的伞,眼神发直,应道:“温着,我和公子很快回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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