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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公子为驸马爷操持凶礼,少夫人日日熬桃花粥辟邪,若叫有心人瞧去,岂非招人非议太师府将驸马英灵视作邪祟?
些许温柔小意,当妾室足矣,若想坐稳太师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桂嬷嬷幽幽凝视,暗忖:就看现下这一劫,少夫人能否对得起公子舍弃京城贵女、非她不娶的心意。
静默中,主仆几人从林挽枝与顾云舟的东跨院穿西跨院,前往荣恩堂。
一路游廊回环,雕梁画栋,太师府煌煌巍峨,牡丹与迎春争艳,林挽枝惴惴急行,鹅黄窄袖衫与藕色长裙结成一道素影,穿行锦绣华厦。
因着夫君疼爱,婆母免了林挽枝晨昏定省,也不叫她管事,就连繁衍子息这等要紧事,婆母也只说她十七年华正好,不着急。
入府一年来,婆母对她说不上亲近倒也和颜悦色,不大唤她听训,今日是头一回派桂嬷嬷急召,实难叫林挽枝不紧张。
驻足荣恩堂檐下,她再次整理衣装,调匀呼吸,拾阶款款而上。
迈过门槛,婆母已然等在主位,她悄步行至堂中,双膝落下,跪坐脚后跟,双手在胸前合拢,低头俯身肃拜:“母亲唤新妇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座上,太师夫人李贞垂眸儿媳——林氏白皙素净,垂髻不假装饰,眼圈微红,身形应是为思念云舟而愈显单薄,跪在堂中犹如一枝未经风雨的花骨朵。
瞧着瞧着,李贞搭在座椅扶手的指尖,缓缓蜷立。
儿媳从来都不是顶尖的美人儿,胜在出身清白,温驯纯良。
这样一个楚楚可怜、一见即迷了儿子心窍的新妇,贸然遣其入宫直面春秋正盛的帝王……
“不可。”李贞低声沉吟,侧目博古架后的太师顾雍,当场改主意:“还是我进宫请罪,接云舟回来。”
架后尚未言语,林挽枝遽然抬首——请罪?请什么罪?系之怎么了?
琥珀色瞳孔里——婆母连同座椅震荡,林挽枝张了张嘴,嗓子眼发紧,说不出话也自知轮不到她说话,喉口直抵胸腹,生生顶一口气——婆母到底在说什么?
系之他……出什么事了?
林挽枝叠在胸口的手,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桃红,一霎调转方向,往肌肤里刺。
“云舟业已成年,你出面不合时宜。”顾雍从博古架后踱步而出。
林挽枝立刻垂下眼眸,不敢逾礼直视阿翁。
李贞直向顾雍摇头:“她去也不妥,焉能让内眷女子面圣,处理那档子事?”
“天子是修行得道的圣僧。”
顾雍方步踱向太师椅,转身落座,展臂搭放扶手:“更何况,金秋十月天子即将大婚,未来皇后乃是太后殿下的亲侄女,夫人慎言。”
“可是老爷……”
李贞摇头不止,明知不合规矩,还是示意顾雍瞧瞧——瞧瞧云舟的新妇,云舟对她一见倾心,闹了整整一年非她不娶,娶回来关东跨院里,连外头一丝风都舍不得漏去惊她,如此顾惜怜爱着,万一殿前失仪有个闪失,如何同云舟交代?
忡忡忧心,顾雍看在眼里,瞥一眼林挽枝,面色稍微犹疑,旋即冷下去,冷目回顾李贞,将先前商议的关节挑在眼眉之间。
李贞一下子犯了难:
她有诰命在身,身后还站着陇西李氏,老爷又执掌中书省与吏部,若由他们老两口入宫,是臣对君奏,是政事,更是大事,天子捏着云舟对顾家予取予求,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唯有这小门户出身的新妇入宫,不涉朝政,又能代顾家示弱,哭哭啼啼讨要夫君,天子顶多生厌将她打发,伤不到太师府根基。
心念辗转间,李贞竖在扶手的指尖轻轻敲击,转而审视林挽枝,眯眼带出眼角尾纹——云舟若娶个门户相当的贵女,想必早就防备长公主那股子疯劲,暗中派人看护,何至于让云舟横遭毒手?
追根究底,还是儿媳不中用,该她为云舟出力。
顾雍余光扫到李贞脸上的妇人之仁消退,起身,径直离去。
“阿翁慢走。”
林挽枝将头埋得更深,揪着心恭送,阿翁脚步渐远,忽地一阵冷风扫来,后颈再次战栗。
门外似乎沙沙有声,仿佛风卷雨斜。
风雨,就这样悄无声息降临?
待到顾雍走远,李贞垂目下视:“云舟媳妇。”
“新妇在。”林挽枝身子颤了颤,未敢抬头。
“适才,天子遣内常侍传口谕,要顾家入宫面圣,你去接云舟回来。”
“是。”林挽枝点头听从,十指深深剜入胸口,想问情由,不敢开口,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无论系之在哪里,挽挽一定去。
“云舟现下在掖庭狱。”
“什么?!”
林挽枝大惊失色,猝然抬眸,心知不该,却根本挪不开眼,直勾勾仰望婆母,眼白上血丝一缕一缕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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