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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沿,一动不动。

    身下的江南贡缎,触手生凉,光滑如水。

    酥油香充斥鼻腔。

    药王粥的苦汽残留舌根。

    她是衣裳,满是海南栈香等清淑陌生的气味。

    这味道不属于她,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和系之。

    林挽枝慢慢抬手,想嗅指尖的桃。

    然而桃汁已被清洗剥蚀,指甲片映深红床幔与莲缠金刚,再也不见桃粉。

    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伞柄温润的触感。

    伞呢?

    伞呢?

    林挽枝盯紧手掌,手掌传来侍卫粗暴将伞夺去那一霎。

    那一霎犹如火烧,手心刺痛,她身子摇晃,脸色惨白,又被红幔渗透。

    不,不,还有。

    林挽枝喃喃自语,抬高手,摸摸索索,拔出发髻里的桃枝。

    青丝滑落如瀑。

    恍惚一瞬,耳后骤然寒凉——“松发髻迎驾,顾雍教你的?”

    天子阴影迫来,林挽枝攥紧桃枝。

    不,不是那样的。

    这是她和系之的东西。

    握紧桃枝,林挽枝不敢躺,不敢阖眼。

    东跨院的粥,还温着吗?

    系之在掖庭狱,有没有饭吃,睡得着吗,会不会做噩梦?

    ——

    夜幕垂降,大梁皇宫中永远不缺彻夜值守的眼睛。

    风渐散。

    雨歇,月升,星耀。

    翌日初七,一切如常。

    寅时。

    黄宪率内常侍与侍卫,候在智珠殿外。

    一声钵响。

    天子上完早课。

    登龙辇,摆驾宣政殿。

    卯时,天子上朝。

    早朝后,天色犹暗,积善宫来人——“太后殿下请皇上过宫用早膳。”

    于是摆驾积善宫。

    宫娥奉香炉,不动明王香开道。

    宫灯在晨风晨露间摇荡。

    黄宪悻悻地,一路呼吸都放轻许多。

    宝炎偷偷窥视天颜——吾帝闭目,似在养神。

    龙辇平稳落地之时,龙目缓缓启张,元封帝脚踏晨曦,步入积善宫。

    早膳摆在寝殿旁厅,厅中灯烛辉煌,不是朝阳,远胜朝阳。

    宫娥往来呈膳。

    张太后没有动筷。

    “儿子给母后请安。”

    元封帝矩步方行。

    “皇帝来了。”张太后吩咐身边:“去,取杨枝净水,还有供桌上的金齑玉鲙、罗汉斋。”

    说话间,张太后亲自盛一碗碧涧羹。

    此羹以带着晨露的莼菜与豆腐丝同煮,汤色清澈碧绿,如林间溪涧,入口清香滑嫩,无一丝俗世烟火气。

    元封帝落座。

    宫娥捧银盆——杨枝净水,用以净手。

    黄宪捧来碧涧羹,置天子食案,躬身布菜。

    天家母子,食不言语。

    静静一顿早膳用过,张太后漱口,抬起脸轻拭口唇,放下锦帕的同时,一个眼神递出去。

    吴尚宫将一封折子呈予天子。

    元封帝接来,展开。

    “高阳求吾赐婚她与顾云舟,皇帝怎么看?”

    张太后的目光,落在天子左腕佛珠。

    佛珠岿然,背云观音纹丝不动。

    皇帝内心无一丝波动。

    张太后满意展露笑容,视线穿墙透壁,看向天仙殿、西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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