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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大理寺官员。

    还有——高阳长公主。

    长公主一身素,脖颈间缠素白绫纱,遮住暗紫勒痕,却遮不住她打量此间每一个人的眼神——那眼神又冷又慢,像猫看一缸鱼。

    顾云舟的目光短暂地对上她,冷冷移开,落向天子御座侧旁——

    一方乌木矮几,放着名为哀罂的酒坛。

    白瓷哀罂,高一尺五寸。

    小口、短颈、丰肩、收腹,通体雪白,釉面哑光,一如孝服之白。

    素麻布覆口,束以白茅搓成的草绳。

    坛身正面,贴一张素白宣纸,以恭正楷书题名:「大梁故驸马都尉姜公学语之灵敕造奠酹」

    前天晚上,就是那东西倾出一樽酒,掺了虎狼药,酿成今日之祸。

    而后,目光徐徐转挪,顾云舟看向顾雍和李贞,他的双亲。

    顾云舟深看一眼,李贞双肩微收,动了动嘴唇,他移开视线,扫视带来挽挽的赵柔福,在她腰间的金刚铃坠子停留一霎,彻底收回。

    俯身,温声:“挽挽,你还好吗?”

    不好。

    林挽枝抖了一下,鼻头更酸,两手在顾云舟后腰扣得更紧,她一点都不好,见不到他,想他,担心他,皇宫好可怕,她想回家……

    小小一张脸,红扑扑从顾云舟怀里拔.出来,泪痕斑斑。

    顾云舟用指弯,轻轻抹去。

    林挽枝仰面望他,下巴抵他胸口,琥珀色眸子攫他面容,半个月的思念与惊怕让她嘴唇发抖,用力咬了一下唇,扬起嘴角:“我来接你回家。”

    她没有收声,忘了收声。

    欢喜太盛,颤音荡出轩阁,从三面、十八扇门飞散出去。

    这种情形还腻歪得起来,小顾夫人真是……

    在场三位亲王挑眉对视。

    顾雍镇定不露痕迹,李贞眼中凝着儿子方才冷冰冰的眉眼,不自觉抿唇。

    姜家老两口淡然垂目哀罂。

    两寺官员敛容屏息。

    唯有高阳长公主笑眯眯,肩膀耸动,笑弯了眼眉,脑袋歪了歪,看林挽枝,如同看一只被剪去触须的小蚂蚁,傻得可爱。

    顾云舟拥着林挽枝,温温柔柔对她笑。

    尽管不合时宜,有违礼法——天子随时可能驾临,还有王公同僚看着,长公主也在场,但他无法松手,无法亲昵地抱她转圈,责备她清瘦许多,更无法推开她、告诉她天子将至,必须站回属于她的位次,恭迎天子。

    “嗯。”他笑着点头,暗暗用力抱紧,回应怀中的妻子。

    圣心难测,可以一起回家的承诺太重,他暂时给不起,唯一能安抚妻子的,只有微笑。

    他笑,林挽枝就绽放。

    改天换地,何处不是东跨院——他们彼此互属的家。

    元封帝就在此刻驾临,远在含凉殿通往轩阁的桥上,龙目缓缓眯起,抬手。

    黄宪应时噤声。

    “圣上驾到”四个字咽回喉底。

    原来她长这样一张脸。

    天子睇视,小妇人睫毛翩跹如蝶,侧颜是一条玲珑曲线,鼻尖微翘,唇珠圆润,笑起来嘴角陷入粉色脸颊,形状是一弯月,还有小巧的酒窝。

    她竟然藏了酒窝。

    欺君之罪。

    她用什么眼神注视顾云舟。

    越近,天子看得越清楚:透明琥珀色的眸子,璀璨莹亮,眼神纯然忘我,是最虔诚的信徒,顶礼她的佛。

    雨不会挡,佛也会认错,她还真是蠢得新鲜。

    睨着林挽枝扣在顾云舟后腰那双手——嫩白双手,十指交扣。

    睨着她用全身力气抱紧顾云舟。

    天子驾临。

    风为前使。

    不动明王香压境。

    林挽枝后背仿佛被什么推了一把,汗毛倒竖,在顾云舟怀里发抖。

    顾云舟惊觉天子驾到,不得已松手。

    “挽挽,迎驾。”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

    满室跪迎。

    林挽枝没回赵柔福安排的位置,挨紧顾云舟跪下。

    天子中道而行,升座,龙袍下摆在御座踏板上自在铺展,赭黄底绣金龙纹,在太液池折射的粼粼波光中不怒而威。

    “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不着痕迹地整肃仪容,垂手躬身。

    林挽枝坚持站在顾云舟右侧,就像婆母站在阿翁身侧,还有一位夫人也站在一位老大人身侧,她不挪位置,要守在系之身旁。

    而顾云舟端然站立,宽袖中的手臂,稍稍往侧旁用力,隔袖袍触着她。

    小动作,深缠绵。

    难抵龙目垂天,无所遁形。

    天子随意瞥向露台兵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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