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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风,宜较射,召诸卿同乐。”
“皇上又寻吾等开心。”齐王含笑环视众人,“吾皇神射,臣等不敢献丑。”
“属你嘴快。”元封帝姿态松惬,悠然看向露台:“朕新得三把好弓,诸卿依次试射,正中靶心者先得。”
淮南王闻声出列:“皇上割爱赏彩头,臣请先试。”
“那就淮南王先。”
天子应许,似乎心情好,俯视臣工,目光停在顾云舟,“顾卿来了。”
顾云舟躬身出列,跪拜:“罪臣顾云舟,拜见圣上。”
“起来吧。”元封帝支颐,垂目顾云舟胸前那斑斑点点的湿,“朕瞧着你清减了,想来近日辛苦,黄宪,赐酒。”
“喏。”
黄宪打个拂尘,趋向御座旁的乌木小几,摆正一只素瓷长颈樽,倾斜哀罂。
酒液注入空樽,声音清冽,香气漫出十八道隔扇门。
座下众人,纷纷屏息凝神,垂下眼帘。
宗正寺那些顾云舟的下属,袖中无意识攥拳——前日小顾大人夕奠,饮酒后状态不对,被长公主的人搀走,旋即传来小顾大人与长公主那档子事,他们警醒着,立刻封锁丧庐、封存哀罂,太医事后验出酒中掺了虎狼药。
林挽枝在黄宪指缝中辨出「驸马姜学语」五个字,认出是哀罂,脑中嗡地一下,耳膜如鼓面绷紧,鼓槌擂响安仁殿、九天之上的龙吟——“夫人信那虎狼药,能令男人失智么?”
天子,天子赐酒,莫不是……莫不是当时……
忽然间,林挽枝眼角捕捉到一丝素白,更准确地说,她好像被一抹素白盯上,莫名毛骨悚然,身不由主看过去——
一个女人,站在御座下第二个位置,一身白衣,脖颈绕纱,正噙着笑,侧歪头,嘴角微张,似吞吐酒气,发出无声吟哦,容色缱绻,眼神回味,整个人荡漾着毫不遮掩的餍足。
是高阳长公主。
她就是高阳长公主。
玷污了系之的女人。
不,不能,不能喝,不能再喝那种酒!
林挽枝心脏剧跳,提步,忽闻一声咳嗽,李贞一个眼神瞪来——站住。别动。不许说话。不要给云舟添乱。
不能……动吗?
悻悻地,林挽枝被婆母挡下。
黄宪捧来长颈樽:“小顾大人。”
“罪臣谢吾皇恩典。”
顾云舟双手接来,仰头一饮而尽。
林挽枝僵立原地,目光中系之决绝仰头,那如玉鹤立的背影此刻寂寥无比。
喝了,系之喝下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甚至还当着高阳长公主的面,等于再次将系之塞进那场噩梦。
左手不自觉按压胸口,憋闷,林挽枝喘不上气。
系之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阿翁和婆母为什么不说话,还阻止她。
天子,天子何故如此?
“今日君臣同乐。”御座上落下云淡风轻,“朕也饮一杯。”
堂中冷不丁死寂。
旋即,双膝纷然跪地。
林挽枝也在最后被顾云舟一名下属拉跪下去。
“龙体要紧,请吾皇三思!”
众臣劝阻。
大理寺卿以头抢地,心中看得分明——长公主殿下得手了还闹得满城风雨,分明是逼小顾大人尚公主。然而天子仁慈,有心给小顾大人机会,还请三位亲王前来见证。只要当众验证奠酒乱人心智,弑杀长公主暂且不论,至少能洗去小顾大人丧期玷污公主之罪名。
只不过……纵然需要有第三人来对比药效,天子可点选现场任何人,何至于亲身试药,毁伤龙体?
难道天子护短,欲以龙体证虎狼药无效,庇护长公主殿下?
可是哀罂封存至今,绝无掉包之可能,天子当真挨得住药效?
满室王公朝臣跪地。
黄宪恭谨细致,遵圣谕,又倾一樽酒。
“圣上。”
元封帝接去,饮下。
冷酒入喉,眼前掠过姜学语的脸。
姜学语左眼尾一粒朱砂痣,鲜红如血,倏忽枯槁。
瞥一眼姜抱村夫妇,天子起身。
“众卿平身。”
出轩阁,天子走向露台,水光潋滟,接湛湛青天。
三位亲王与长公主率先起身伴驾。
林挽枝觑着他们离去,奔向顾云舟。
“系之,系之你还好吗?”
握紧顾云舟的手,搀他起身,林挽枝清晰感受到——系之手心滚烫,胸口起伏,脸色潮红,眼神已经开始恍惚。
“挽挽。”
酒催药效,顾云舟借机靠向林挽枝肩膀,气息如热浪喷她耳廓:“称病,让母亲带你出宫,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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