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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林挽枝嘴角收了收,眼睫垂下来,捏筷子。
她知道她该做什么,昨日到现在,她只听到两个指令——
“为了小顾大人,请夫人珍重。”
“小顾夫人,圣上召见。”
珍重。
一筷一筷,她喂自己,咀嚼,吞咽。
汤碗里,映照之前不曾留意的西配殿壁画——东西两侧,卷轴似地铺展,水浪云纹之间,莲花台与背光之间,画二十一尊女相,女相多头多臂,体色奇异,虽头戴佛冠,却不着法衣,只披丝帛、挂璎珞,不蔽体……
不蔽体……
偏殿那一幕,夹杂天仙殿的画面一闪而过。
林挽枝缩回视线,彻底吞不下食物。
不多时,修行侣撤走食案。
酥油莲花灯笔直燃烧。
林挽枝不知道坐了多久。
“皇上召见。”
赵柔福方出声,林挽枝浑身哆嗦。
“皇上召见。”
重复一声,赵柔福径直打开通向天仙殿的门。
林挽枝起身,每块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头顶横梁,脚踩影子,石榴色的长裙忽然入目,泥金披帛垂在身侧,随脚步流光暗转,她顿在原地——这是谁?这是谁的衣裳?不对,不对,她还在为系之持斋,系之在狱中受苦,她不能穿红着绿,不可以。
窸窸窣窣,帘幕揭起,不动明王香骤然迫入,帘外斑斓壁画刺瞎双目。
左肩滚烫。
动不得。
不能动。
生平第一次,天子召见,林挽枝不想见。
可是天子捏着她和系之,一念可放他们团圆,一念可让他们永不相见。
不。
林挽枝抓石榴裙,抓紧了攥——不能退,她得去。舍下她的人是阿翁和婆母,不是系之。系之从未不要她,在轩阁服下奠酒那样难受的时候还催她装病离宫,是她自己不听话。
天子责怪阿翁和婆母,可是也说她没有殿前失仪。
天子还了系之清白,就不会拆散他们,否则露台上也不会恩准她去照顾,至于偏殿,偏殿是意外……她本就不该在宫中宽衣解带,天子怎能预料……药膏……药膏是天子慈悲为怀……天子是圣僧……是君父……
对,就是这样,不可胡乱揣测天子。
无论阿翁和婆母怎么想,她进宫就是来接系之,不能退,她可以。
翻跃门槛,林挽枝再入天仙殿。
蒲团上,元封帝结跏趺坐。
穹顶圆形天窗开启。
长明灯与天光壁画交辉。
帝王龙目半张,眼睫如幕。
昨日爬上蒲团,大言不惭为夫减妆持斋的小妇人,此刻原形毕露,正娇娇妖妖地来。
持斋。简素。
他不许,她就素不成。
石榴裙与天水碧,他要她艳。
袒领帔帛,他要她摇曳。
既是魔障,就该自觉现出原形,显现资粮当有之姿态,接受降伏。
日间的虎狼药丝撼不动天子分毫,今夜正好降魔,圆满悉地。
天子未曾忘记——明日初八吉日,宜放顾家马车离宫。
永州龙兴寺,还需顾云舟前去营建。
蹑足屏息,林挽枝从暗门走向殿中,三十步,她停留虎皮外,像昨日赵柔福来接她那样,不敢再进。
双膝往下:“臣妇——”
“过来。”
天子未睁眼,“跪到朕面前来。”
声波砸入耳膜,涟漪层层荡开,林挽枝慌不择路踏上虎皮,进入马头金刚橛圈禁的结界。
跪到天子面前。
她提着石榴裙小心翼翼接近,最终跪到昨夜同一个位置——距离蒲团一臂远,虎皮腹部唯一一片雪白处。
两肘平放虎皮,她毕恭毕敬跪拜:“臣妇——”
叮铃一声轻响,一如昨夜。
林挽枝迅速记起——天子即将入定,应该噤声。
元封帝取法器。
金刚铃与金刚杵交握胸前。
入定,发心。
观想一切万法。
种子字爆炸,胜乐金刚怀抱金刚亥母,悬浮虚空。
天子左手轻震,金刚铃响。
铃音空渺幽远,浮荡天宇,忽远忽近,林挽枝身在其间,如被丝丝缕缕的声线牵引,杂念与恐惧尽消,神思再度倾向蒲团。
召请,融入。
天子在观修幻境中怀抱金刚亥母。
五佛灌顶,轮脉亮起。
佛父拥莲妃。
金刚入莲宫。
如血如火的莲妃,细腰婀娜,双腿盘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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