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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枝窘迫急切地辩解:“因为系之说阿耶阿母见他总是拘束,不好频繁搅扰……我出阁那日阿母哭许久,系之说不好惹他们伤心……而且每逢,每逢年节寿辰,系之都早早备重礼,系之他——”
“喔,是这样。”赵柔福打断,脸上悬起了然:“既嫁从夫,是这个理。”
“不,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林挽枝面红耳赤,坐起来倾向赵柔福,药巾扑簌掉落。
“既然如此,夫人不必勉强。”赵柔福收回银勺,平稳放入药碗,站起来背转身。
“不,不勉强!”林挽枝仓猝伸手,抓她一片衣袖——“别走,你别走,我吃药,我吃!”
拽衣袖的力道不可谓不大,赵柔福停顿一下,与浮在汤药表面自己的脸相视一笑。
转瞬间,她敛容,反身将药碗放林挽枝手中,药巾捡起来,重新铺她胸口。
汤药奇苦,林挽枝捧起来,琥珀色瞳仁布满纤细血丝,张嘴送碗的时候,牙齿磕磕碰碰,发出叮铃叮铃碎响。
苦汽灌入喉咙,耳膜嗡嗡,嗡嗡嗡,一直响。
吞咽的时候,耳膜好像嘭嘭炸裂,又重新蒙一层毛烘烘的膜。
林挽枝埋头苦吃,她得吃药,她好久没见阿耶阿母,她是阿耶阿母的女儿,不能就这么没了,她得活着,活着出宫……
一碗药入腹,肠胃痉挛,林挽枝强忍恶心,在赵柔福接碗为她擦拭嘴角的时候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赵柔福不答,药碗放下,扶她卧躺。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林挽枝捧住她右手手腕,近乎哀求般追问:“还有天……天仙殿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什么妃是什么意思?修行是不是像皇上一样坐禅?是不是坐禅就可以了?”
赵柔福手腕滚烫,抽手。
林挽枝不想松手,但不得不放。
“求你告诉我,”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瞥一眼房门,放轻声:
“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
赵柔福不理会,抽回手,沉默掖被角、将天子披袍重新盖拢林挽枝咽喉。
一瞬间,咽喉仿佛被什么扼住,龙涎香与天子眉眼骤然闪现,联手披袍,将林挽枝吞没。
她不再哀求。
月白细绢帐重新合拢。
“小顾夫人若有需要,随时唤人。”
赵柔福剪灯芯,闭门户。
房内陡然黢黑。
林挽枝两手被压在身侧,木然睁大双眼。
帐中汹汹是天子的龙涎香,淡雅清灵,似兰非兰,这是与安仁殿或者天仙殿截然不同的气味,是活生生的人的味道,却比天仙殿的凉苦辛辣更叫人难以忍受。
恍惚一霎,月光下天子的脸在闪现,那是佛寺彩塑也捏不出的俊美轮廓,却裹挟让人骨冷的寒意,林挽枝摇头挥散,用系之我夫的脸覆盖。
“系之。”
舌尖轻轻卷,她慢慢蜷作一团,仿佛听到桃花粥在耳畔响,既嫁从夫的冷语也一起回响。
“不是那样的。”
她摇头,枕头里干菊花沙沙作响。
系之并非不许她归宁,林挽枝不信。
系之太想娶她,阿耶不愿她嫁,僵持了一年多,兴许系之同阿耶之间有什么芥蒂,是她太粗心,不曾留意。
她得出去,带系之回家,一家人,说开了就好,她能处理好。
她说想回家,系之一定会陪她。
一定。
——
门外。
赵柔福独坐院中石凳,给自己煮茶。
水沸,咕嘟咕嘟。
“云中舟,天上月。”
她无声抿唇,眼前浮现含凉殿轩阁,小夫妻重逢,一幕一幕……
“小顾大人非是良人,小顾夫人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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