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祈一踏进白书家的书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袭白裙的白小姐正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烫卷的长发杂乱地散开，她双目紧闭，手里拿了支钢笔缓慢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莫祈想起参加助理面试时第一次见到侦探作家白书，那时的她打扮摩登、艳光照人，活脱脱一个杂志的封面女郎。

    可现在别说打扮，白小姐似乎连头都懒得梳了。

    白书闭着眼说道：“你来啦。”

    “白小姐昨夜又没睡好吗？”莫祈放下书包，去整理起白书乱糟糟的桌面。

    “对，而且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喝咖啡，好困啊。”白书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那怎么不去睡觉呢？”

    白书睁开眼，叹了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还不是新书害的，躺床上也是千头万绪，烦得我睡不着。”

    “白小姐前日写的稿子，我瞧着开头很吸引人呢。”

    “我写来写去愈发觉得没意思，倒不如扔得干干净净，重新写得了。”

    莫祈把桌上揉得皱巴巴的稿纸抚平理齐，宽慰道：“白小姐不必过于焦急，程编辑也说将你的新书安排在明年了。”

    白书冷哼一声，“他说是那么说，催进度的信却是一封封地寄，真是惹人生厌。”

    莫祈低头浅笑，说：“附近就有一家西药房，叫临江西药诊所，白小姐若实在难眠，不如去买些安眠药吃。”

    “行。”白书站起身，说：“那个诊所我之前路过两次，似乎都关着门。”

    “许是大夫出诊了，那家诊所只有一个大夫身兼数职，忙不过来时就会闭店。”

    白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佣人阿迎正坐在庭院树下的石凳上剥豆子，白书冲她说：“我们去一趟临江路上的药房，马上回来。”

    “好嘞。”

    苇塘巷往南走到底，右拐数百步便到了临江路上，江边商铺众多、高楼林立，临江西药诊所是个二层的青砖房，此时大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个“已打烊”的木牌。

    莫祈发出可惜的叹息，她转身冲白书提议道：“咱们去别的药店吧。”

    “等一下。”

    白书走上石阶，站在玻璃门前瞧了会儿，又绕着整栋房屋转了一圈，跑到远处眯眼比划着。

    莫祈好奇地问：“怎么了？”

    “这栋屋子的右侧面开了落地窗，哪怕拉上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也能看出越靠里采光越差，”白书指给莫祈看：“就是因为房屋背面的窗户窄小，且位置较高，因此光线最暗的地方便是左后方的诊室了。”

    白书说：“这不是很奇怪吗？理应明亮的地方却光线幽微。”

    莫祈看了一圈，惊讶道：“的确是，白小姐真是慧眼如炬。”

    “而且这样一间诊所居然就一个人经营，实在是说不通，我倒想会会这个医生。”白书微微一笑，“我们先回去吧。”

    二人回了苇塘巷里，快到家时看见家门口停了辆黄包车，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在门边与阿迎说着话。

    “这车夫常往你这儿来吗？”莫祈皱眉小声问道。

    “小虎和阿迎是同乡，情谊匪浅，平常自然会相互照应着。”

    阿迎看见了她们俩，露出笑容摆手招呼着，小虎便也回身笑道：“白小姐您今儿瞧着气色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啊！”

    他盯着莫祈往车前走去，一拍脑袋说：“哎呦！莫小姐！许久没见了，您可还记得？上个月您来这儿可不就是我拉的么，听阿迎说您现在是白小姐的助理了，恭喜恭喜！”

    莫祈微微笑着，“自然记得，但你日日拉那么多客人，竟也还记得我。”

    “小姐模样生得俊，让人看了便忘不了呢。”小虎笑呵呵地说着：“二位小姐，我就先走啦。”

    他冲阿迎摆了摆手，将车把上的汗巾往脖子上一搭，拉着车哒哒地跑远了。

    回了书房，白书和莫祈都拿出纸笔写写画画起来，一时间，室内只有墙上挂钟滴答的走动声和笔尖与纸之间时快时慢的摩擦声。

    “你说连环杀人怎么样？”白书突然抬头问，眼眸亮得异常。

    “毒杀加连环杀人，一定很吸引人。”

    白书来了兴致便自顾自地说：“再加上一个手法相似的陈年悬案，所以才让昌临府警察厅不远万里地将梅君龄请回了国嘛。”

    白书起身在书架的第三层翻翻找找，“蘅州盛产中药材，我在《茶渍巷谜案》末尾提到夹着杜蘅叶的聘书，除了引出蘅州市来，或许还可以将杜蘅作为毒杀的关键，虽说杜蘅本身无毒，但涉及用药，必得小心斟酌……”

    “找着了——”白书翻着一本《本草集注》，“这里，‘杜蘅，反藜芦，恶柴胡。’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是以药能生人，亦能杀人。”

    白书心中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