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7、荣损相邀  床笫宿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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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契。已签的要约,想法子和货主商量,看能不能提早发运。”

    张江迟疑应了声。

    只是瞧着楚不悔微凝的神色,忍不住道,“东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楚不悔看他笑了笑,“烦心事哪天可少了?”

    张江在楚家做了十几年的码头管事,也算是看着楚不悔长大的老伙计了。若是平常听见她这直率不羁的话,八成会跟着朗声一笑,可今日他却是很难笑出来。

    “东家,”少顷,他看了看她稍乱的头发和包扎的右手,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自夫人去世后,这三年我张江亲眼看着您起早贪黑,苦心经营,楚家才有了今日盛况。如今咱们码头上的长工加上临时搬运,合着有一千二百多人。要是再算上货栈、骡马队、还有靠着咱码头吃饭的那些散工……两三千人打不住。我老张人微言轻,算不得什么。但您可是咱们的顶梁柱,码头上上下下,可都指着您吃饭……不论发生何事,您可千万保重好自个儿。”

    暮色里,张江那张被江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比楚不悔记忆中的还要深。

    联姻之事如今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她又何尝不明白他这言下之意。

    关心是真,忧心也是真。

    即便今日不是那沈家,只要将来她楚不悔成了婚,就算她依旧是楚家东家,可在外人眼中,楚家也成了她夫家的囊中之物。

    张江见她久久不语,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慌忙拱手:“东家,老张我嘴笨……”

    “张叔。”楚不悔轻言打断他。

    暮晚的江风吹起她散落在颊边的长发,那双平日总含着几分锐利的眸子里,此时沉着令人安定的东西,“你说得对,码头上两千多张嘴,都指着楚家吃饭。楚家的船,楚家的货,楚家的招牌——是我娘留给我的,也是你们一箱一箱、一担一担替我扛起来的。”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你也替我告诉底下兄弟们,无论外头传什么风言风语,那都是别人嘴里的事。在我楚不悔这儿,楚家永远是楚家,我也永远是你们的东家。只要我一天站着,楚家商行的赤焰旗就不会倒,码头上就不会少大家一口饭。”

    张江愣愣地看着她,喉头猛地一滚,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三年前整个楚家风雨飘摇,也是这个当时才十七岁的姑娘,站在这码头上对所有人说:“楚家的船,照开;楚家的货,照运;大家的工钱,一文不会少。”

    她说到,也做到了。

    “东家……”张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楚不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张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把码头看好了,货别出错,人别出事。余下的,都有我楚不悔在。”

    张江深吸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不悔目光掠过那些光着膀子抗货的苦力,掠过蹲在岸边补渔网的船工,掠过码头边那一排低矮的棚屋——那是给码头工人歇脚喝水的地方,她去年叫人搭的。

    此时棚屋门边正蹲着个小女孩,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楚不悔望过去时,小女孩也恰巧抬头,远远看见楚不悔,面上一喜,“噔噔噔”跑过来。见她手上缠着帕子,笑脸一垮,从兜里掏出一块包得皱巴巴的麦芽糖,踮着脚往她手里塞:“楚姐姐吃糖!”

    吃了糖手就不疼了!

    楚不悔认出小豆子,弯腰接过糖,捏了捏她的羊角辫:“今日怎地没去学堂?”

    “今儿个休沐呀,”小豆子仰着脸,“周夫子说明日教我们打算盘呢!”

    说完眨了眨眼,又认真补了句,“昨儿赵先生给我们发了新算盘,好大呢!”

    楚不悔想到是沈曜珏叫人送到学堂里的那十几箱物什,唇角抽了抽,可还是笑笑道:“……那你可要好生学。”

    小满眼睛亮晶晶地使劲点头。

    张江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笑道:“老李那粗人,从前总觉得女娃读书没用处,如今倒是逢人便显摆他家闺女会写自己名字了。”

    楚不悔笑笑没接话,只是将那麦芽糖握在掌心里用力捏了捏。

    她看着小豆子蹦跳着离开的小背影,又在栈桥上吹了许久的风,直到暮色褪尽才打马离开。

    而张江站在原地,看着那袭红衣渐行渐远,手里的风灯晃了晃,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楚不悔拐进楚家所在的大街上,远远便看见门口灯笼下站着个人影。

    是绿萝。

    小丫头抱着件披风,正踮着脚张望,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小姐!小姐!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她仰着脑袋小心翼翼打量她神色,又殷殷看向她右手,“听说您手伤了,快让奴婢瞧瞧!”

    楚不悔翻身下马,将缰绳和马鞭丢给迎上来的门房,紧了紧肩上绿萝给搭上来的披风,闻言奇怪瞧她眼,“你怎知我手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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