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喧嚣余韵还未完全散去，秦氏集团总部大楼里的空气却已经悄然变了味道。

    林助理抱着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宽大的办公桌后，秦远正垂眸看着一份报告，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似乎比年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最让林助理心惊的是，老板的唇角，似乎……似乎有那么一点几不可察的、并非公式化的上翘弧度？

    “秦总，这是市场部提交的新一季度推广方案，需要您过目。”林助理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轻快半分。

    “嗯。”秦远应了一声，目光未移，但提笔签字的动作流畅利落，没有丝毫惯常审阅文件时的凝滞感。

    林助理心中警铃大作——老板心情是真的好！他壮着胆子，将另一份文件推过去，上面是苏富比即将拍卖的一套顶级蓝钻珠宝的图册和资料：“秦总，您之前让关注的这套‘深海之泪’，预展资料和拍卖图录到了。”

    秦远终于抬起了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图册那抹摄人心魄的幽蓝上。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纸张上划过，那璀璨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却似乎没带起太多波澜。“拍下来。”他言简意赅。

    林助理心领神会：“好的秦总。另外……”他顿了顿，觑着老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醒，“下个月十四号是情人节，您看是否需要提前预定餐厅？比如‘云顶’或者‘琉璃阁’？他们的位置一向紧俏。”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秦远签字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了，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那个太过温情、太过圆满的春节，像一把精巧的钥匙，确实在他心湖深处那扇厚重、锈蚀的门上，撬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里透出的光，是烟火映亮她兴奋通红的脸颊，是酱猪蹄满足眯起的眼，是糖水铺子阳光里她温暖的笑意。

    然而，那光越是温暖，门后盘踞的阴影就越是狰狞。母亲苏晚那张被绝望和泪水浸透、最终湮灭在冰冷浴缸水中的脸，如同裹着剧毒糖衣的噩梦，无声地提醒着他——所谓情爱，是世间最甘美的诱饵，其下埋藏的，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深渊烈焰。糖果再甜，毒药终究穿肠破肚。

    现在这样，就很好。她在秦家，像一株生命力顽强的藤蔓，用她的方式缠绕着，带来了久违的温度和生机。他不排斥，甚至有些习惯。这就够了。

    “不必。”秦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平稳，听不出丝毫涟漪，“首饰是给她这段时间操持家务、照顾秦骁的谢礼。仅此而已。”

    林助理心下了然，立刻恭敬应道：“明白，秦总。”他收起文件，转身离开时，感觉整个总裁办楼层仿佛都沐浴在一种奇异的、老板心情好所带来的轻松氛围里，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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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别墅里，年节的热闹褪去，留下一种慵懒的宁静。秦骁的假期余额还没用完，但陆明屿那个聒噪的家伙跟着父母飞去北欧游学了，许嘉澍也回了南方老家看爷爷奶奶。偌大的房子，瞬间又变得空荡荡起来。

    秦骁百无聊赖地瘫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翻着一本印刷精美的欧洲旅游宣传手册。阿尔卑斯山的皑皑雪峰，塞纳河畔的古老建筑，罗马斗兽场的沧桑断壁……那些异国的光影在他眼前流转。他长这么大，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这种纯粹的、带着自由气息的“游学”或“旅行”。以前是不屑，觉得跟着那群所谓的“豪门子弟”出去装模作样很没意思。现在……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着，有点痒。

    一连两天，这本手册成了秦骁的固定道具。

    第一天，他坐在吴静怡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把手册翻得哗哗响，眼神时不时往她那边瞟。吴静怡正专注地对着平板电脑研究一份欧洲艺术史的公开课，眉头微蹙，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第二天，秦骁换了个策略。他直接坐到吴静怡旁边的长沙发上，把手册摊开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特意翻到瑞士少女峰滑雪那几页，色彩鲜艳的图片极具视觉冲击力。他还故意清了清嗓子。

    吴静怡刚攻克一个关于巴洛克艺术特点的知识点，心情不错，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她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被某人手指反复摩挲出折痕的手册，又瞥了一眼旁边故作镇定、实则身体微微绷紧的少年。

    “啧。”吴静怡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轻嗤，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弧度，“秦少爷，想要什么不能直接说吗？在这儿装模作样翻了两天书了，装什么高冷深沉？”

    秦骁的耳朵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路蔓延到耳根。他猛地合上手册，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强撑：“谁、谁装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哦？随便看看？”吴静怡挑眉，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手指精准地点在手册封面上烫金的“欧洲深度文化探索之旅”几个大字上，“随便看看需要把‘深度’和‘探索’这两个词盯得都快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