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一个造型滑稽的匹诺曹长鼻子木偶，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个！这个玻璃小鸟好漂亮！”吴静怡在一个卖威尼斯玻璃工艺品的小摊前挪不动步了，透明的蓝色小鸟，翅膀上点缀着细碎的金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她前世在精品店橱窗外看到类似的小摆件，标签上的价格能让她肉痛半个月。现在？买！必须买！给林淑芬带一个！给秦老夫人也带一个！

    秦骁则被旁边一个卖复古铁皮机器人玩具的摊子吸引了目光，那粗糙的质感和机械感，莫名戳中少年奇怪的审美点。他也默默掏出了钱包。

    于是乎，半天的功夫，两位保镖先生手里提着的纸袋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印着斗兽场的廉价T恤（秦骁觉得上面的图案很酷）、花花绿绿的意大利国旗冰箱贴（吴静怡说要贴满家里的冰箱）、味道甜到发齁的杏仁饼干（尝鲜失败）、几个造型奇特的玻璃小玩意儿……还有那个匹诺曹木偶，此刻正从吴静怡的大号购物袋里探出滑稽的长鼻子。

    晚餐是在酒店附近一家颇受好评的家庭小餐馆解决的。正宗的玛格丽特披萨，薄脆的饼底，酸甜浓郁的番茄酱，拉丝的奶酪，配上清爽的蔬菜沙拉。吴静怡吃得心满意足，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主要是对比前世的地沟油盒饭）。

    回到下榻的豪华五星级酒店套房，吴静怡瘫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沙发里，看着窗外罗马璀璨的夜景，才想起今天的“硬性任务”——给守家老父亲汇报。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秦远低沉平稳的嗓音传来：“喂。”

    “秦先生！我们到啦！安全！住进酒店啦！特别……呃，特别安全！”吴静怡的声音带着旅途的微喘和掩饰不住的兴奋，像一颗在气泡水里跳跃的柠檬糖。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但这完全阻挡不了吴静怡分享的热情。她像倒豆子一样开始喋喋不休：

    “秦先生我跟你说，罗马的太阳好暖和！比咱们那边舒服多了！”

    “许愿池人超级多！我替你许了个愿哦！希望秦氏集团财源广进！哈哈！”

    “斗兽场太震撼了！那么大！古代人怎么建出来的啊？站在下面感觉自己像个蚂蚁！”

    “我们还吃了披萨！正宗的！那个奶酪……啧啧，绝了！比上次那个米其林三星的鹅肝好吃多了！”

    “秦骁今天可乖了！还帮我拎东西呢！他买了个铁皮机器人，丑萌丑萌的，哈哈哈！”

    “我还给你买了礼物！你猜猜是什么？……不告诉你！反正不是匹诺曹！”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飞快，带着一种鲜活的、扑面而来的快乐，描绘着阳光、古迹、美食和那些微不足道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惊喜。透过电波，仿佛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电话那头，秦远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面前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边是她叽叽喳喳、毫无章法却生动无比的讲述。冰冷的书房里，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璀璨却寂静。

    他听着她描述罗马的阳光如何温暖，披萨的奶酪如何拉丝，甚至秦骁买了什么丑玩具……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细微痒意的东西，悄然爬上了心头。像羽毛轻轻拂过，又像遥远烟火在心底深处投下的一抹微光，明明灭灭。

    “……总之今天超级棒！除了有个小偷想摸我包，被保镖大哥一个眼神吓跑了！厉害吧？”吴静怡终于说累了，声音带着点兴奋后的疲倦。

    秦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小偷？他眼神倏地一冷，但听到后半句，那股冷意又缓缓压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淹没在她依旧雀跃的声线里。

    “嗯，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只是在那平稳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被那遥远烟火勾起的微澜，“注意安全，不要离开保镖的视线。”

    回答他的是浅浅的呼吸声，吴静怡睡着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微弱声音，秦远久久没有放下听筒。书房里重归一片寂静，只有电子钟跳动的微弱声响。窗外万家灯火，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显得有些寂寥。刚才电话里那鲜活热闹的气息，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抽离，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响，和心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躁动。他沉默地望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冰冷而有序的繁华，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书房，安静得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