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阳光似乎有魔力，能把骨头里的懒筋都晒软了。

    吴静怡和秦骁在欧洲的行程像一块被泡开的压缩饼干，每一天都充盈着新鲜、惊奇和一种近乎放肆的快乐。他们不再是半山别墅里隔着距离的继母与继子，更像是结伴闯荡陌生世界的“难兄难弟”。

    在佛罗伦萨的乌菲兹美术馆，吴静怡对着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看得入神，小声跟秦骁嘀咕着文艺复兴时期对人体美的追求和宗教桎梏的微妙平衡，秦骁虽然听得半懂不懂，却也被那画中女神初临人间的圣洁与懵懂所震撼，难得没有反驳她的“掉书袋”。在米兰的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两人挤在人群中看了一场快闪时装秀，秦骁被那些光怪陆离的设计惊得目瞪口呆，吴静怡则精准点评着某个模特脚上那双恨天高“好看是好看，穿它走路简直是自残”。

    他们一起在威尼斯狭窄的水巷里迷路，被热情的船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推销“最浪漫的贡多拉之旅”（最终以远超正常价成交，两人肉痛又好笑）；一起在庞贝古城的断壁残垣间沉默，感受着时光与灾难的沉重；一起在某个不知名小镇的露天咖啡馆，分享一块甜到发腻的提拉米苏，对着广场上追着鸽子跑的小孩傻笑。

    秦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不再是那种带着刺的冷笑或敷衍的假笑。在吴静怡偷拍的、发到那个名为“三人行”（实际只有她和秦骁活跃）的朋友圈小群里的一段视频里，少年站在罗马西班牙台阶上，仰头灌着冰凉的柠檬水，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和咧开的嘴角上，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纯粹得像任何一个被阳光和自由宠坏的孩子。

    秦远在深夜处理完最后一份紧急文件，揉着发胀的眉心点开手机，看到的就是这段视频。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却深邃的眼眸。画面里儿子那毫无阴霾、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印象中，秦骁从未在他面前这样笑过。或者说，在苏晚离开后，这个家就再没给过秦骁这样笑的土壤。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混杂着欣慰、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以及更深处的、被那阳光般笑容刺痛的寂寥。他默默保存了那段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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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程过半，离预定返程的日子越来越近。原本的雀跃渐渐被一股惆怅笼罩。酒店房间里，吴静怡和秦骁对着摊开的行程表，像两只守着最后几粒松果的松鼠，满脸写着“不想走”。

    “感觉好多地方还没去透呢……”吴婳的灵魂在叹息，前世被压抑的“看看世界”的渴望此刻汹涌澎湃。

    “就是，”秦骁难得跟她统一战线，手指点着地图上还没打勾的比萨斜塔和五渔村，“那破斜塔，课本上都看过八百遍了，总得亲眼看看它到底有多斜吧？还有那彩色的小房子，看着挺有意思。”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心。

    “要不……”吴静怡压低声音，带着点“干坏事”的兴奋，“我们……再待几天？就说……嗯，航班延误？或者……突然发现有个特别重要的艺术展？”

    秦骁眼睛一亮：“好主意！老头子最近好像……挺好说话？” 他想起了每天准时接到的、吴静怡那叽叽喳喳的汇报电话，老头子虽然话少，但也没发火不是？

    密谋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悄悄进行，两人甚至开始研究怎么伪造一封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航班延误通知邮件”。计划着先斩后奏，等上了飞机再坦白。

    然而，命运的剧本显然不喜欢按他们的套路来。

    第二天清晨，两人睡眼惺忪地拖着脚步下楼吃早餐。刚踏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如同礁石般矗立在熙攘的人群中。

    秦远。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只提着一个低调的登机箱，仿佛只是刚办理完入住。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与周围度假客的闲适格格不入。

    吴静怡和秦骁的脚步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张，活像两只受惊过度的土拨鼠。

    “爸……爸？”秦骁的声音都劈叉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秦……秦先生？”吴静怡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意大利面吃太多出现了幻觉，“您……您怎么在这儿？”难道真有千里眼顺风耳？昨晚的密谋被窃听了？！

    秦远的目光扫过两张写满震惊和“做贼心虚”的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他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来这边处理点公事，正好顺路。” 他目光淡淡地掠过秦骁，“看来你们玩得不错。”

    吴静怡：“……”

    秦骁：“……”

    神特么顺路！从东亚顺路到南欧？还“处理点公事”？您这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