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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不能破。潼关一破, 后头就是一马平川,大齐万里疆土,再没有险可守。而十万玄戍军,都是大齐的精锐,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程牧收回目光,看着谢无忧,道:“我走之后,这侯府大小事,还得你帮我守着。”
车外风声掠过。
谢无忧盯着程牧,一时没说话。
战场是你死我活的地方。光是这一夜,他都快站不住了。真到了北境那样的冰天雪地,又要怎么打仗?
旧疾会不会犯?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
这些丧气话在喉咙里滚了三圈,最后伴着一声没好气的冷笑被他喷了出来:“自己出去信马由缰,让我在一亩三分地上留守,门都没有,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程牧被气笑了,“你当战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那是你死我活,茹毛饮血的地方。”
“我知道。”谢无忧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程牧:“你要去做什么?”
谢无忧:“保护你啊。”
他抬手推了推程牧的肩:“我认真的。我人高马大,能打能扛,你那些副将未必是我对手。我去给你当贴身护卫,保护你。”
“不行。”
“凭什么不行?”
“凭我是镇远侯,我说了算,你就给我在京城老实待着。”
谢无忧嗤笑一声,耍赖似的往后一靠:“那可由不得你。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投军。天下姓谢的多得是,我换个名字混进营里,你还能把我揪出来不成?”
程牧咬牙:“谢无忧,你真是一天比一天混账。”
“多谢夸奖。”谢无忧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手伸进毯子里,隔着衣物,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搓着腿。
就在此时,马车外却忽然炸开一阵震天的锣鼓声,铛铛锵锵,震得车窗纸都微微打颤。
谢无忧回头挑起车帘往外看去。
年关将近,清晨的寒气还未散,长街上却不知何时闯进了一队舞狮的人。锣鼓开道,红绸翻飞。
雪刚停不久,街面上的积雪化开,混成一片灰黑的水渍。一只金红相间的狮头在街心翻跃腾挪,颜色亮得刺眼。
围观的百姓很快围成了一圈,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谢无忧原本只扫了一眼,却忽然被狮子后头的一列武生吸引了去。
那群汉子个个扎着红腰带,踩着高跷,在队伍里一字排开。有人扮关云长,红脸长须,青龙偃月刀横在肩上,眼眉一挑气势逼人,甚至有人戴着一副铁青狰狞的兰陵王面具。
那面具雕得十分狰狞,眉骨高突獠牙外露,遮住整张脸,只留下两道深黑的眼孔。
那武生踏着高跷翻身一跃,披风猛地一甩,在街心立住身形。
明明只是街头戏班子的人,偏偏那面具一戴,竟也带出几分将领临阵的气势,周围百姓顿时爆出一阵喝彩。
那武生兴致正高,又连着耍了几个招式。谁知一个翻身没稳住,面具“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底下竟是一张圆乎乎的娃娃脸。人群里先是一愣,随即哄地笑开。
那小胖子耳朵一下红了,慌忙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又连着翻了两个跟头。
锣鼓再一敲,喝彩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那队伍一路往前走,离马车越来越近,随后又带着震天响的喜庆渐渐远去。
盛世虚像,年关如沸。
谢无忧心里有些闷。赫连人的兵马已逼到潼关门口,这京城里却仍是一片热闹,人们张灯结彩,等着守岁。等战事的消息真正传到百姓耳朵里,多半已是明年的事了。
倒也是好事,至少这满城的男女老少,还能揣着个太平的念头,安安稳稳过个大年。
他正盯着路边一个炸爆竹的小鬼出神,身后传来程牧冷冰冰的一声:“我再说一遍,你不许去。”
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腿长我身上,除非你把我锁起来。”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顿,外面传来管家的嗓音,侯府到了。
车帘一掀,寒风灌进来。
程牧忽然伸手,解下自己束发的发带,发丝散落下来。那人本就生得清俊,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此刻发带一松,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背落下来,灯影一晃,那些棱角也跟着柔和了几分,叫人不知该往哪儿看。
谢无忧一时有些愣。
等他回过神来,那条发带已经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
程牧顺势一扯,把人半拖半拽地从车厢里拉了下去,对着仆从道:“去,寻条粗些的铁链子,把他给我锁起来,派人盯着。”
两个时辰后,侯府内院。
谢无忧歪靠在床上,这回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谁能想到程净舟这家伙这么开不起玩笑,说锁还真锁。
平日里侯府这帮侍卫仆从跟他称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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