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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回头,只见程牧不知何时已立在演武厅门口。
“这……”他又转回来,眼前人这才慢慢转回身,看清了脸。
“谢却!你这混账小子!拿老子寻开心?”
季延惊觉受骗,老脸腾地通红,两步抢上前,大手薅住谢无忧的衣襟,顺势往外一摔。
谢无忧自知理亏,顺着力道在地上打了个滚,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他嘿嘿一笑:“季将军息怒,我这还没来得及开口呢您就跪下了,我这不是怕您更生气嘛,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了会显老的。”
“滚!混账东西!”季延啐了一口,胡子气得乱翘。
程牧走进院子里,问道:“季延,方才你说,粮草少了一成?”
季延收了神色,一撩甲胄又要下跪,却被程牧打断了:“站着说。”
“是。末将派人去兵部核对过,那帮孙子只说统共就这么多,爱要不要,直接把咱们的人给赶回来了。”
程牧面上竟没半分怒色,道:“知道了。”
季延:“要怎么办?”
程牧道:“无妨,总有人要发些国难财,当初上报兵部时,我特意虚报了两成,如今他们只克扣了一成,倒是我把他们想得太坏了些。”
季延听得目瞪口呆,道:“还是侯爷想得周到。只是大敌当前,那姓梁的竟然还盯着自己兜里那点仨瓜俩枣,真是不怕丢了脑袋。”
“季延。”程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季延立刻住了口。
“管好你的舌头。”程牧淡淡道,“程家与玄戍军今时不同往日,有些话,听过就算了,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季延心里一紧,连忙低头:“是。”
说话间,程牧缓步走进院子,在石亭边撩袍坐下。直到此时,谢无忧才注意到他怀里一直抱着个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副漆黑的铠甲。甲片年代已久,边缘被时光磨得发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沉沉的暗光。
程牧将铠甲小心翼翼摆在石桌上。
“这——”季延看清后,愣了一瞬。他盯着那副盔甲看了许久,眼神微微亮起,又慢慢沉了下去。
程牧道:“嗯,父亲的。”
“老侯爷,许久未见了。”季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甲片,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
“老侯爷当年横扫江南时,末将还只是个跟在后头牵马的小卒。想当初小侯爷刚入军时,还是个蒜头娃娃大,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这甲,不是在夫人手中……”
程牧道:“是母亲方才给我的。”
“夫人这些年……”季延顿了顿,抬头看向程牧,“小侯爷也别怪她。”
程牧一笑,轻轻点头。
谢无忧站在一旁,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一瞬间,程牧眼底像是红了一下。
“对了,还有件事要同你说,”程牧转过头,“谢无忧应召从军,你若是在军营里见着他,不要意外。”
季延正沉在回忆里,冷不丁听见这句,抬起头,看了程牧一眼,又看了谢无忧一眼,“他?”
谢无忧斜靠在石柱边,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小子浑身上下哪有一根骨头是靠谱的?”季延急了,转头对程牧道,“行军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他会什么,不是添乱吗?”
程牧淡淡道:“他功夫好。”
季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喉咙里“啊啊呜呜”了半天,愣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季延自然知道谢无忧功夫好,前些日子谢无忧跟着程牧去过一回北大营,这小子在营里东逛西窜,看得人心烦。季延一时看不过去,把他拽到演武场,说让弟兄们陪他过过手,叫他吃个教训。
谁知一炷香不到,那些平日里以一当十的精锐全被他撂在了地上,一个个摔得灰头土脸。
季延盯着谢无忧看了半晌,重重哼了一声,终究没再多说什么,揣着一肚子闷气,甲胄哐当作响地走远了。
程牧看着他离开,等脚步声消失在廊外,才回身把院门合上。
他将那副铠甲往前推了推,对谢无忧道:“一会儿你试试。”
谢无忧摇头:“这么宝贝的东西,我不敢穿,万一给你穿坏了怎么办。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程牧道:“这甲很厚,是当年父亲亲手加固过的。真到了阵前,它能替你挡住流矢和暗箭。甲造出来,是为了保护人,若真坏在战场上,那也是它该做的事。何况这甲太重,我穿着不方便,你穿正好。”
谢无忧坐到石桌对面,伸手去摸那冰冷的玄铁。指腹沿着甲片边缘滑了一圈,又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沉沉的响。
他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我阿娘说,”谢无忧忽然开口,“我出生那年,我爹就死了。我连他一面都没见过,他也没给我留下什么东西。所以,有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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