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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程牧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今夜是一弯新月,薄得像一片挂在天边的银叶。

    “我父亲四十三岁才有我,也算老来得子。记忆里,他对我和阿姐宠得很。”

    “阿姐常笑话我,说我小时候顽劣,总爱把父亲当马骑。有一次季延入府回禀军情,一进后院,正撞见老侯爷趴在地上,驮着我乱跑,季延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父亲也不恼。”

    院子里风轻轻吹过,石桌上的旧甲泛着一层暗光。

    “不过有时候也很严厉。”

    “我八岁就被他带到战场上了。十岁那年,我第一次杀人,刀插进去,血溅了满身。那天我蹲在营外的小溪边,指缝里的血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那双手很大,一下子把我的手按住。他说,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当镇远侯的儿子,不能怕。将来我也会站在两军阵前,手上不只是血,还有几万人的命。”

    “说着,他从溪里捧了一手水,将我脸上的血渍擦干净了。”

    “父亲是个很奇怪的人,在外头杀伐决断,中了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一回到家里,若瞧见母亲切菜时伤了指甲盖,他便要大呼小叫半天,恨不得把宫里的御医都请来。母亲常骂他没出息,他便也只是嘿嘿地笑。”

    “父亲……父亲说,我是他骄傲的儿子,以后我就是大齐的镇远侯了。”

    说到这里,他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谢无忧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他摸遍了全身,也没摸出一块像样的帕子,最后干脆把自己那截袖子往程牧面前一递。

    程牧吸了口气,把脸侧开了一些。

    谢无忧索性抬起手,拿着那截袖子在他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程牧皱眉,抬手把他的手腕推开,“够了。”

    “想哭就哭嘛。”谢无忧把袖子收回来,“这儿又没外人。”

    他看着程牧,在慌张与不知所措之间,无端生出了一些说不清的情绪。这人从前总是一副天崩地裂依旧岿然不动的样子,可如今也能在他面前哭上好几回。

    这感觉,好像还不赖。

    演武厅里静了片刻,风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残叶,又落下去。

    等程牧再抬眼时,目光重新变得锋利,他直直看着谢无忧,道:“你再考虑一下,还有三天,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谢无忧笑道:“反悔?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第53章 出征

    三日之期, 转瞬即逝。

    玄戍军的黑旗在寒风中舒展开来,劈开了北方初春的晨雾,正式开拔北上。

    自大军出城那一刻起, 凡是策马行在万军之前的镇远侯,脸上便再没有摘下过那张素白面具。

    这一路上, 两人试着互换过几回身份。可无论是随行的亲兵, 还是最贴身的副将, 甚至是季延, 都没有察觉。

    一人在马上当镇远侯,一人便混在士兵队里, 整整十万大军,无人会在意那一两个人, 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再加上天气寒冷,大多数人都会围巾遮脸,更是看不出分别。

    从京城到潼关,八百里, 急行军最快也要走五天。

    一路上,虽还未见硝烟,可入目也已满是流民。

    越往北,天越冷。年关刚过,寒气未散, 许多人拖家带口地往南走。有人穿着单衣, 有人脚上连鞋都没有, 抱着孩子在风里缩着身子, 一步步往南迁。

    玄戍军经过时,他们只远远地站在路旁看着。

    谢无忧想起姜元那晚深夜来镇远侯府, 说一个多月前裴朔就已上奏,请求边关加固防备。若是那时候朝廷就派兵北上,也许眼前这些人,此刻还在自家屋里,围着炉火,庆贺新春。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也许。

    十万大军距潼关不过十余里时,程牧勒住马,策骑登上一处陡峭的山坡。

    山坡不高,却正好能望尽整片平原。潼关已在眼前,平原上烟尘弥漫,赫连人的大军早已将潼关围得水泄不通。

    城下攻城车还在运作,火箭在城墙上炸开。城头黑烟翻滚,风一吹,灰烬散在半空。

    城外赫连人的连营横跨数里,牛皮帐篷密密匝匝铺开去,旌旗连绵。

    大齐十万大军北上,这种规模的行军根本瞒不住。

    赫连人显然也知道援军将至,这几日不计伤亡地猛攻,想在大齐援军抵达之前,把潼关啃下来。

    已有好几日没有潼关的消息传来,城里的人,想来日子不会太好过。

    程牧站在岗上看了一会儿,才勒转马头。

    “传令下去,全军在此安营扎寨。”程牧的声音隔着冰冷的银白面具传出。

    天色渐暗,营火在旷野里接连亮起。寒风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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