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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子被风一卷,在黑暗里一闪就没了。
行军的干饼和熏肉又冷又硬,咬起来直硌牙。丁夫人曾说过,军中吃食粗糙,可人饿极了,什么都好吃。
此时中军大帐里炭火正旺。
谢无忧原本半靠在桌案旁,一手抓着麦饼,一手撕着卤肉,吃得正欢,一听到帐外动静,立刻一个咕噜钻进书案下。
帐帘被掀起,季延带着一群人走进来,道:“侯爷,各营将领都在这里了,听候吩咐。”
谢无忧听到动静,整个人往里又缩了缩。
二三十名副将鱼贯入内,齐刷刷跪地见礼,帐内瞬间静得只剩炭火轻响,半点杂音都无。
程牧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声线稳沉:“都坐吧。”
这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他们从奇袭绕后的进攻路数,一路推演到防守战法,谢无忧听着听着,肚子抗议了。他低头啃了口麦饼,就这大半个时辰的功夫,这麦饼干得更硬了,一口下去,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在安静的帐里格外刺耳。
季延:“什么动静?”
程牧眉头一皱,面上神色不动,右手按着桌案,左脚在桌下悄悄一探,精准地踢在了谢无忧的屁股蛋上。
案下的谢无忧被踢得差点喷出麦饼,好不容易才生生咽了回去。
这下他是不啃饼了,可那点闲不住的性子却憋不住。他坏心思乍起,慢慢勾起指尖,顺着程牧的脚踝往上,隔着布料,轻轻在他小腿上一挠。
程牧整个人如遭雷击,握着狼毫笔的手猛地一颤,一团浓墨瞬间在笔尖洇开。他呼吸一乱,坐姿也跟着一歪。
“侯爷?”季延忙关切地凑近一步,“哪里不舒服吗?”
程牧闭了闭眼,“……没事。”
他说完,面无表情地又往桌下踢了一脚。
书案底下顿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谢无忧这回老实了。
众人议事到很晚,大部分时间都是程牧在说。
这一路疾行,兵马劳顿,而赫连人以逸待劳,硬拼只会折了锋芒。如今在此对垒,赫连人便如芒在背,不得不分出神来盯着城外的援军,拖着,拖到他们惊疑不定,拖到他们精疲力竭。
果不其然,玄戍军扎营第三日,赫连人终于被这欲盖弥彰耗尽了耐心。
中军大帐中,谢无忧穿上了老侯爷程牧的玄铁重甲。在灯火下泛着黑涔涔的幽光,每一块压在身上都沉甸甸的。
他利落地将长发束紧,扣上铁盔,最后指尖一挑,将那白色面具挂在了脸上。
他站在那里,便是镇远侯。
程牧点点头,道:“若是耶毕亲自率重骑大军压阵,该当如何?”
“避其锋芒,左右翼合围绕后,断其后路,袭击侧翼。”谢无忧的声音隔着金属,显得有些发闷。
“若是对方不顾伤亡,长驱直入呢?”
“拉开间距,以叠阵消磨其锐气,等他势头一颓,铁骑绞杀。”
“若是——”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谢无忧在面具下不耐烦地一撇嘴,“又不是书塾里考试,战场上瞬息万变,背得再熟也不顶用啊。”
谢无忧隔着面具,直直看着他,“我问你,这一仗,要是你亲自领兵,赢得了吗?”
程牧道:“能赢。我军已经休整三日,正士气大振。赫连人连日攻城不破,此刻又生轻敌之意。能赢。”
谢无忧摊手道:“那不就结了。我又不比你差,你能赢,我就能赢。你这个点不相信我,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程牧点点头,“也是。”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长枪,递过去。
谢无忧一手接过,程牧却没有松手,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立,枪身横在中间。
谢无忧顺着面具的孔洞看着眼前的人,程牧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仿佛真的全然信任他了。
“万事小心。”程牧说着松开了手。
谢无忧握住枪杆,从他手里将枪取过来,“放心,我能行。”
那是谢无忧第一次上战场。
但后来再回想,他对这场仗能记起来的东西其实不多,只记得那是一场打了一天一夜的硬仗。
若说其中唯一印象深刻的,大约是横枪立马在两军阵前的那一瞬。漫天的喊杀声,滚滚的烟尘,对面黑压压的赫连大军,像一堵墙压过来。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还好自己今年十六了。要是像程牧一样八岁就被扔上战场,大概真的会尿裤子。
打仗这事,书上的兵法总写得从容。破一城,袭一营,不过嘴皮上下一碰,几行字而已。
但战场上,满眼都是活生生的人。
死去的人,残缺的人,嘶吼着冲锋的人,在泥泞里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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