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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挣扎的人。大齐人,赫连人,那些被兵书囊括为数字的人,正化作温热腥臭的液体,成片成片地溅在他身上。
谢无忧带着玄戍军长驱直入,像一柄烧红的刀,从耶毕的连营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口子。而潼关那扇紧闭数月的城门,终于在他们身后缓慢打开。
这一仗其实算不上惨烈,可直到很多年以后,无数个深夜,谢无忧仍能清晰地记起那个瞬间。
北方初春的寒风里,他骑在战马上,缓缓行进潼关。城门两侧黑压压地跪满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枯槁的手扣在冰冷的土地上,一声声山呼海啸般的“恭迎镇远侯”,像潮水一般涌过来。
谢无忧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是怎样的一种红呢?
比京城桂香铺里贵妇们争相竞买的香云纱还要明亮,还要刺目。那种粘稠的,带着腥甜温热的红,在塞北苍凉的日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季延策马凑近了些,道:“侯爷,这仗打得漂亮。”
谢无忧一愣神,借着战马颠簸的遮掩,将那双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几把。
“嗯。”他说,“是漂亮得很。”
进城之后的事,他后来怎么也记不清了。除了姜元同裴朔父子一起列队相迎,裴游那小子差点摘了他的面具这事,再往后,便只剩一片人声翻涌,喧哗如潮。
谢无忧觉得脑子昏昏沉沉。
万幸,满城将士都记得镇远侯身患腿疾。当众将簇拥着他准备大摆宴席犒赏三军,他说要先回住处,也没人多问。
他混混沌沌地跟着引路的小将士,进了中军大帐。
今日营中到处都在庆功,远处隐隐还能听见锣鼓声与兵士起哄的笑声,可这一片却是安静得很。
小将士走在前头,恭敬地侧身让开,“侯爷到了。”
谢无忧点头道:“多谢。”
帐帘在身后垂下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一瞬之间,谢无忧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震荡不止,视线跟着发晃,光影忽明忽暗,连面前的案几都变成了虚影。
他刚想往前走一步,身上甲胄忽然有如千斤重,压得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朝地面栽下去。
一道熟悉的气息忽然靠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重重落进一个怀里。
那副银白面具跌落在地,在寂静的帐中翻滚了几圈,最后撞在桌脚边停住。
谢无忧的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角细细密密全是冷汗,顺着鬓发往下滑。
程牧道:“喂,谢无忧!”
谢无忧勉强抬起头,眼前还是一片发黑,只凭着感觉,朝着程牧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看吧,我能赢,把你的人都带回来了。”
程牧没接话,一条手臂死死圈在他身后,另一只手在谢无忧的甲胄缝隙间上下摸索。
“受伤了吗?哪里疼?”
谢无忧摇了摇头,“没有,小爷我哪里会这么容易受伤。”
他抬手按住那只在他身上乱翻的手,只是没什么力气,软软地搭在程牧的手背上,他道:“我想睡一会。”
程牧哑声道:“好。”
谢无忧只觉得身上厚重的铁甲被一件件解开搁在地上,铁与青砖相碰,一声一声地传过来。
那声音时近时远,像隔着一层水。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睡过去时,身子忽然一轻。程牧一手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将他整个人横打抱了起来。
那人身上的香气真好闻啊,淡淡的松木香,盖住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很快,背后一软,程牧将他放在了床上。
谢无忧整个人陷进去。
他恍惚觉得,有人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接着停在他的头顶,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听见程牧的声音。
“对不起。”
谢无忧费力地撑开眼皮,满屋灯火晃了一下,终于慢慢聚上了焦。
他没好气地抬起手,劈头盖脸便是一掌拍在程牧胸口,那雪白的衣襟上立刻蹭上了一个暗红色的血印。
“说的什么屁话?不过是今日兴头太足,一时用力过猛,等我睡一觉,还是一条好汉!”
听他说这话,程牧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无忧眼神往地上一扫,下巴一抬,指了指那副面具。
“我得睡一会,交班给你了,快去,大家都还在等你呢。”
程牧没有走。
谢无忧一个翻身,整个人往床里滚了滚,把被子一扯,直接把自己裹了进去,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没过一会儿,居然真的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身后的人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谢无忧觉得自己真的要睡着了,那人才隔着被子轻拍了他一下。
“别装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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