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他迟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血,那一点红落在他指尖,刺眼得厉害。
谢无忧眉头一皱,立刻察觉不对。程牧怕是急火攻心,还有半口血堵在胸口。他当机立断,抬手便在程牧后背重重一拍。
程牧浑身一震,仰头咳出一口黑红的血。
这一口血吐出来,他整个人才从方才那阵恍惚里醒了些,只是脸色仍旧白得厉害,唇边沾着血,低着头,一声不吭。
谢无忧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默默地一句话也没问,只是一手扶住他,一手轻轻抚在他背上。
程牧紧紧地扣住谢无忧的手腕,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抬起右手,擦去唇边的血迹,轻声道:“没事,我就是着急了。”
谢无忧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眶瞬间红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是……”
后头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他一把扶住程牧的肩,不由分说将人按到旁边木案边坐下。
帐中静了一瞬。
“你刚才叫他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干涩的声音。
谢无忧动作一顿,他回过头去,就见叶平笙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了。他看看谢无忧,又看看坐在案边的程牧,嘴里不断念着这两个字。
净舟。
这世上,还能有谁叫净舟?
大帐外雨声如潮。
“贺钊!”叶平笙突然暴喝一声,“你带着梁兆雄出去!”
偏偏贺钊毫无眼力见,问道:“沈先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末将去请军医——”
“我让你出去!!”
贺钊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立刻抱拳:“是,末将领命。”
他拽起角落里的梁兆雄,连拖带拉将人带了出去。
沉重的帐帘落下,将外面的雷鸣阻隔了些许。
雨水砸在帐顶,噼啪作响。
叶平笙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死死盯着两人,声音颤得几乎不成调子:“你再说一次,你刚才叫他什么?”
谢无忧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叶平笙自顾自说着:“程将军……已经……”
程牧撑着案几,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他走到叶平笙面前,轻声道:“平笙,许久不见。”
叶平笙怔怔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嘴唇颤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牧看着他,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这一句话落下,叶平笙浑身发颤,接着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他捂着脸,突然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手背流下来。然后,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跪在地上,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哭过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小豆丁。可偏偏只这一声“平笙”,他好像又突然变回了那个小孩。
那个总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跑得跌跌撞撞,却怎么也不肯停下的小孩。
叶平笙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胡乱用手背去擦眼泪,可越擦越狼狈,鼻涕和方才雨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谢无忧刚想上前安慰他两句,就见他突然踉跄着站了起来,在大帐里摆了个起手式。
谢无忧愣住:“这是干嘛?”
叶平笙没理他,红着眼,抽着气,一招一式地打下去。
那套拳并不复杂,是当年程牧教他们这群小孩强身健体用的。起初他打得晃晃悠悠,打到一半,才终于有点模样。
一套拳打完,叶平笙站在大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忍着眼泪笑了一下。
“你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没忘。”
程牧看着他,道:“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第74章 青萍
帐外雨声不歇, 砸在帐顶,一如许多年前漠北夜里的急雪。
叶平笙低下头,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八年, 整整八年,他在梁兆雄手底下低三下四, 阿谀奉承, 做尽了自己从前最看不上的事。无数个夜里, 他也想过算了, 想过不如一刀杀了梁兆雄,痛痛快快一了百了。
可他到底没有这么做。
当年玄戍军的大将几乎全死在了朔方山, 侥幸活下来的那些人,在听闻程牧认罪伏诛后, 也大多心灰意冷, 解甲归田。
当年那支横扫漠北的铁军,早已散得七零八落,如今所谓玄戍军,不过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名号。
可哪怕如此, 叶平笙也没有放手。
若是放手了,程牧拼了命拿回来的漠川九州,那片被无数袍泽鲜血浸透的山河,就又要拱手让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