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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早就熬出了一副铁石心肠,以为就算这辈子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苦, 没有人夸他一句, 也无所谓。
他从未想过, 这样一句朝思暮想的夸奖, 有朝一日,他还能从程牧口中听到。
尽管程牧已经不在人间。
尽管一切早已时过境迁。
叶平笙喉头一动, 眼眶又红了一圈。他抬着头,拼命想把眼泪忍回去,可越忍越不争气,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掉。
谢无忧在旁边看了片刻,轻轻啧了一声。
下一刻,叶平笙只觉得脑袋一沉。
谢无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欠得很,三两下把他束得规规整整的发髻揉成了一团。
叶平笙带着哭腔怒道:“你干嘛?”
“哟,长大了还不让摸头了?”
“以前也不让!”
“胡说。”谢无忧一本正经,“你小时候最喜欢让我摸头了。”
叶平笙气得连眼泪都憋回去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谁喜欢了?!”
“行了行了,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谢无忧见好就收,“别哭啦,明天早朝,你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叶平笙神色一凛,连忙抬袖擦干眼泪,“对,明天要上朝。”
他大口喘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可一想到梁兆雄说的话,眼神又暗了下去,“梁兆雄说得没错,梁家在朝中盘根错节,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为程将军平反,不过我一定要跟他梁家拼个你死我活,不会放梁文远全身而退!”
叶平笙说得气势汹汹,程牧望着他,只觉得胸口又闷了一下。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道:“叶平笙。”
叶平笙抬头。
程牧道:“你明天上朝,只需将方闽搜集的证据呈上去,把梁兆雄□□收受贿赂的事说出去,至于有关我的事,不必说了。”
叶平笙一皱眉:“什么?”
程牧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人都死了,名声也好,清白也罢,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可活人还活着,你或是裴朔没必要因为我的事受牵连。”
叶平笙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低声道:“侯爷也觉得,翻不了这个案?”
程牧没有答。
“可如果连我们都不信,就也不会有人信了。”
“朔方山那天死了的弟兄,多少至今仍曝尸荒山?程家丁家满门上下几百条人命,又何其冤枉?还有当年在朝堂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程家说话,却落得下狱流放的那些人,铁骨铮铮又向谁诉说?若我也因为怕死闭了嘴,那以后这世上,再遇到这样的事,还有谁敢站出来?”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我也……我也想知道,我这八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我……”
谢无忧抱着手站在一旁,直到这时,才微微一点头。
“程净舟,你当年拦不住我,如今,也拦不住他。”
“你这人啊,总是太瞧不起别人。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英雄,别操那么多心。再说了叶平笙不是小孩了,裴朔既然压上了身家,就一定已经想明白了。”
“还有丁夫人,我想她那时肯定恨极了梁家,恨极了朝廷。”
“可唯独最是以你为傲。”
大帐内,案几上的烛火摇曳,映得程牧眼底一晃,他攥紧了手指。
程牧:“我——”
“别你你我我了,有什么好担心的,”谢无忧一笑,说着抬手往叶平笙肩上一搭,“咱们叶平笙如今也是有勇有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他觉得要做的事,那便由着他去做,我说得对吧,腓腓?”
叶平笙闻言哼了一声:“你这家伙,倒还会说几句人话。”
“小兔崽子!”谢无忧抬手就是一个毛栗子,敲在叶平笙脑壳上,“说谁这家伙那家伙呢?没大没小的。”
叶平笙咧嘴,吃痛地一捂脑袋,瞪了他一眼。
谢无忧只是懒洋洋一笑:“话说回来,你们又怎么就知道,这案子一定翻不了?”
帐外雨势渐大,雨水顺着帐沿淅淅沥沥往下滴。湿热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烛火轻轻晃了晃。
谢无忧话音刚落,雨声里忽然混进一串凌乱的脚步。
帐帘随即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守营士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抱拳道:“禀将军,营门外有人求见。”
帐中几人同时抬眼。
叶平笙常年驻守边关,在京中并没有多少相熟之人。更何况,他押着梁兆雄回京的消息只怕早已传入城中,这个时候,谁会冒雨来见他?
那兵卒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双手托举上前,“那人只身前来,他说,他是太傅张简。”
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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