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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鹤时顿时了然。
原来眼前此人便是本届考生之中公认的头号劲敌,曾两度拿下县试案首的那位奇才。
梅鹤时唇畔微牵:“原来是朱兄,久仰大名。”
“贤弟言重了。”朱衡不着痕迹打量着眼前不及他胸口的少年,眼中好奇不加掩饰,“梅贤弟觉得本次府试难度如何?”
梅鹤时坦然答道:“相较往年,今年考题着实略有难度,作答时颇为费神。”
“朱某亦有同感。”朱衡笑着道,继而话锋一转,聊起本场策论,“朱某以为,策论题的切入点很是刁钻,贤弟是从何处着手立论的?”
梅鹤时略作停顿,言简意赅道:“先论当下利弊,再结合古例提出浅见。”
朱衡轻叹,话语暗含忧虑:“朱某是从历代政令追本溯源,作答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回想,只怕行文太过冗长,难入阅卷官之眼。”
加之三年孝期蹉跎,此番若是落榜,往后的科举之路只会愈发艰难。
二人只是初识,不便深谈私事,梅鹤时只道:“朱兄学识渊博,胜过常人,不必太过忧心。”
随后,二人相谈甚欢,从立论聊到行文,又谈及当下时务。
见朱衡谈吐坦荡,知无不言,言行举止皆是君子气度,梅鹤时便放下拘谨,与之一阵畅谈。
交谈间,交卷人数已足五十。
伴随“吱呀”一声,朱漆大门缓缓敞开。
朱衡拱手:“改日再会。”
梅鹤时依礼回别,独自返回客栈。
临近酉时,午间吃了两个窝头垫肚子,索性先在大堂用饭,而后再洗漱歇息。
不多时,刘澄也回来了。
“时哥儿!”
刘澄瞧见梅鹤时,快步行至他身侧,低声用气音说道:“今日那道策论,上个月许夫子恰好讲过相似的论题。”
梅鹤时眉梢微扬,同样低声打趣:“如此说来,刘兄此次可是胸有成竹了?”
刘澄连忙摆手:“上榜与否不敢妄言,只是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梅鹤时舀起一勺汤饮下,顺势提起方才在试院外与朱衡闲谈之事。
刘澄好奇问道:“此人谈吐如何?”
梅鹤时不假思索:“是位坦荡真君子,值得相交。”
刘澄面露讶异:“听你这般评价,我倒越发对这位朱案首心生好奇了。”
梅鹤时心中数算:“四日后便是童生宴,刘兄若是想,可借机与朱衡多些往来。”
刘澄抚掌笑道:“那我可得好生准备,届时也结识一番这位大名鼎鼎的朱案首!”
用完夕食,梅鹤时与刘澄各自回房,简单洗漱更衣,天色未暗便倒头沉沉睡去。
另一边,试院内已是灯火齐明。
胥吏清点封存好的考卷,编排次序,登记在册后分发给堂上诸位阅卷官。
一众阅卷官提笔展卷,一时间,偌大堂中只余纸笔摩挲之声。
有位须发花白的阅卷官翻看数份考卷,不由心生感慨:“迈过县试这道门槛,考生功底果然精进不少,卷面文章皆有章法。”
另一位肤色黝黑的阅卷官咂了咂嘴:“想当初老夫在县学任职,奉命批阅县试考卷。大多考生下笔颠三倒四,文理不通,阅卷半日,竟比下地耕作,出力拉磨还要累人。”
众人闻言,皆是摇头失笑,手上批阅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悄然升至中天。
堂中长案之上,计时的铜漏发出沙沙轻响。
就在此时,一位蓄着山羊须的阅卷官忽然赞叹出声:“此卷义理透彻,见解不凡,当属佳作!”
一旁,蓄着八字须的阅卷官闻声凑过脑袋,扫了几眼便连连摇头:“依老夫看,不过平平无奇罢了,担不起‘佳作’二字。”
山羊须阅卷官眯了眯眼,虚指着同僚:“你这老东西,素来偏爱辞藻华丽的文风。可你莫忘了规矩,一味雕琢文采,乃是八股取士的大忌。”
八字须阅卷官被说得面露讪色,却依旧嘴硬:“方才只是随口评价,老夫又非三岁稚童,分得清轻重缓急。”
山羊须阅卷官冷哼一声:“如此最好不过,若是在阅卷场上犯病,知府大人可饶不了你!”
八字须阅卷官最是受不住这般念叨,正欲退回原位,目光落在算学一题上,当即蹙起眉头。
“此题答案虽正确,演算步骤却晦涩难懂,不知所云,多半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误打误撞蒙对了,直接判错即可。”
山羊须凝神细看,却迟迟不曾落笔:“这解法看着怪异,未必便是错的。万一是独辟蹊径,岂不埋没了良才?”
八字须阅卷官不以为意,语气略微抬高:“你我任阅卷官一职已有数年,批阅过的考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算学题更不在少数”
“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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