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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鹤时称谢接过,一饮而尽。

    茶汤微涩,入喉下肚,周身燥热顿时消散大半。

    梅鹤时交还茶碗,交代伙计送水上楼,便与朱衡各自回房。

    在闷热号房内待了数个时辰,身上的馊味浓烈,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

    待伙计离去,梅鹤时反锁房门,褪去衣衫鞋袜,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换上干净中衣,又将直裰浸入木盆,打算晚些时候再清洗。

    头发尚未干透,他便合衣躺下,阖眸小憩

    约莫半个时辰,走廊里传来纷乱脚步声与嘈杂交谈声。

    梅鹤时睁开眼,睡意散了大半。

    他坐起身,将半干的头发重新束好,正欲下楼寻些吃食,房门便被敲响。

    “时哥儿!”

    梅鹤时起身开门,刘澄立于门外,面上含笑,眼底却掩不住疲惫。

    刘澄打了个哈欠,语气含混:“时哥儿可要一同下楼用夕食?今日着实劳累,吃过饭也好早些歇息。”

    梅鹤时欣然应允,又叫上朱衡三人,一行结伴下楼。

    今日的夕食比昨日丰盛不少,除了免费提供的凉茶,东家还让后厨添了两道素菜。

    众考生三三两两围坐桌前,却大多无甚胃口,对着饭菜长吁短叹。

    “我只来得及写出前两道题,第三道试帖诗还未动笔便收卷了,这回怕是悬了。”

    “我好歹是写完了,可连自己都不知写了些什么。破题杂乱无章,实在不堪入目。”

    哀叹声此起彼伏,满堂皆是愁云惨雾。

    有人想起考场严密的巡查,满心疑惑:“往年院试巡查虽严,却从没有这般阵仗,五步一岗来回走动,扰得人心神不宁,根本没法静心答卷。”

    一位历经数届院试的老童生摇了摇头:“考场规制向来与府试相仿,这般严防死守,某还是头一回见,想来是为了防范舞弊之事。”

    当即有人反驳:“可往年不曾如此戒备。”

    众人闻言,心底疑惑更甚,不知林学政此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有人笑着打趣:“莫不是考题提前走漏,学政大人才增派人手,彻查盗卖考题之人?”

    梅鹤时看向那一语道破关键的考生,眸光微动。

    “客官,您要的素面来了!”

    伙计脚步匆匆,将面碗摆到梅鹤时面前。

    梅鹤时温声道谢,正举箸用饭,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瓷碗摔落在地,碎裂成片。

    汤水洒了满地,引得邻桌食客连声抱怨。

    与郑青云同族的青年霍然起身,面色铁青,讥诮嗓音响彻堂中:“郑青云,你哪来的脸对着我们甩脸色?”

    再看视线中心的郑青云,他衣襟被泼湿大片,衣袖上还沾着菜叶,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那青年冷笑不止:“你还当自己是往日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如今谁人不知,你屡次暗中构陷梅小案首,最后落得被书院驱逐的下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郑青云十指紧抠桌角,指节泛白。

    “若非家中长辈三令五申,我们几人才不屑与你为伍。”

    那青年越说越气,一掌拍在桌上:“你自己犯蠢,失手污了考卷,反倒迁怒旁人,将气撒在我们身上,天下哪有这般不讲理的事?”

    另几个同族子弟也纷纷开口指责,积压许久的怨怼尽数爆发,言语间满是快意。

    一番斥责后,最先发难的青年冷哼:“你若再这般肆意妄为,休怪我将你那些龌龊事尽数告知叔公!”

    说罢,拂袖扬长而去。

    其余几人也不再多看郑青云一眼,紧随其后离开。

    脚步声远去,大堂内一片死寂。

    一道道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细密针芒,扎得郑青云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羞愤与不甘。

    他强撑着想起身离开,双腿却似灌了重铅,脚下一软,险些当场摔倒。

    “公子当心!”

    客栈伙计连忙上前搀扶。

    郑青云挥开他,踉踉跄跄奔上二楼。

    刘澄双手抱臂看完全程,啧啧叹道:“真是天道好轮回。往日三番五次刁难时哥儿,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也是自作自受。”

    梅鹤时笑睨他一眼,端起茶碗饮上一口,埋头吃面。

    他素来信奉因果循环,更知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

    某些人无需他出手,便一步步将自己逼入绝境。

    可悲亦可叹

    用过夕食,梅鹤时回房将直裰洗净,晾在窗边,又进入图书馆,直至时限耗尽才歇下。

    翌日寅时,号炮再度响起。

    梅鹤时用过朝食,与刘澄几人赶往试院。

    本场为覆试,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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