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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

    这片刻沉默转瞬即逝,旁人只当他正斟酌说辞。

    梅鹤时面上依旧沉静,脑中飞速梳理对策,拱手道:“老先生所言一针见血,方才梅某立论,的确全然依托淮安府实情。”

    “若换作山东官仓空匮,粮价飞涨的局面,折征规制便要从头筹谋。”

    他上前半步,清晰言道:“依梅某浅见,山东眼下最紧要之事,并非调整折征比例,而是补足官仓储粮。”

    “若仓中尚有存粮,可暂改实物征粮,暂缓折银之策。待来年丰收,市面粮价平复,再逐步恢复折征旧制。”

    “至于去年旱情细节,梅某所知浅薄,不敢妄下断语。”

    “只是救灾与征税本不该混为一谈,灾年当先赈济安民,待民生安稳,再论赋税,才是为政正道。”

    老翁听罢,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轻捻长须:“小友所言在理,老夫再追问一句,倘若官仓彻底空虚,赈济粮米又该从何处筹措?”

    梅鹤时稍作思索:“可从邻近未遭旱灾的府县调拨粮食,亦可上奏朝廷,请调天下常平仓存粮救济。”

    “若路途遥远,转运耗费过重,便推行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修渠筑路,既能保全百姓性命,亦不荒废农时。”

    此番应答,虽未能深究山东本地详尽实情,却思路清晰,分寸得当。

    既坦诚自己对异地民情了解有限,又在所知范围内提出数条落地可行的方略,不虚浮空谈,字字贴合民间实务。

    老翁拱手一揖:“小友见解独到,是老夫冒昧叨扰了。”

    说罢便端起茶盏,不再多言。

    席间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声称赞。

    “梅贤弟临场应答,应变之才实在过人。”

    “最难得小小年纪,胸襟坦荡,敢当众坦言自身所知有限,远比一众不懂装懂,死撑门面的读书人高出数筹。”

    另有几人围坐一处,细细拆解梅鹤时方才的辩词,逐句品评推敲,言语间皆是叹服。

    一时间,满堂目光尽数落在梅鹤时身上,他已然成了整场雅集的焦点。

    主台之上,黄知府侧过身,低声问身旁同知:“此人便是十岁拿下小三元,先前为修缮河堤献上良策的梅鹤时?”

    同知微微俯身,恭声回话:“回大人,正是此人。当年他呈上的治水方略切实可行,钦差毛大人连同府中一众官吏无不惊叹。”

    黄知府望着人群中端坐从容的少年,缓缓抚须,由衷感慨:“真是后生可畏,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见识胸襟,实在难得。”

    他本欲传唤梅鹤时近前,当场出题考校一番,转念又思虑,今日满堂宾客齐聚,单独召见太过惹眼。

    若是当众特意试他才学,反倒容易引得旁人妒忌非议,平白将少年推至众矢之的,反倒埋没这一块难得的良才。

    几番权衡,他只得压下心中念头,暗自惋惜作罢

    余下半个时辰,又有数人轮番起身,围绕漕运、海防、盐政等要务各抒己见,厅堂间论辩往来不绝。

    梅鹤时端坐案后,唯有被众人点名时才开口应答,余下时辰只静静聆听,面上始终温和从容,无人窥见他心底翻涌的思虑。

    雅集将近尾声,一名文人笑着上前询问梅鹤时:“不知梅贤弟八月秋闱是否打算赴考?”

    周遭众人闻声侧目。

    以梅鹤时胸中积淀,无人会质疑他桂榜折枝的实力。

    若此番下场应试,大庆朝怕是要出一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举人。

    梅鹤时摇头:“秋闱之事,梅某尚未定夺。”

    那文人闻言扬眉,莫非梅贤弟打算弃考?

    若是如此,少了这般顶尖劲敌,他们中举的把握反倒能大上几分。

    待那人客套两句转身走远,冯思源满心疑惑,凑近追问:“梅贤弟方才为何这般回话?莫不是打算暗中赴考,届时一鸣惊人,给众人一个天大惊喜?”

    梅鹤时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色平和无波:“并非刻意藏拙,只是近来自觉学识尚有诸多疏漏短板,故而心中举棋不定。”

    刘澄手抚下颌,沉吟揣测:“莫非是方才山东赋税一问令你心生顾虑?乡试策论多围绕南直隶风物民情,方才老翁诘问本就刁钻特殊,不必放在心上。”

    梅鹤时沉默片刻,只道:“距秋闱尚有一月光景,容我静心权衡几日,再做最终决断。”

    刘澄见他心意未定,便不再多劝。

    冯思源执壶为他添满热茶:“无论梅贤弟最终作何抉择,今年院试我是必定要下场一搏。”

    去年院试意外落榜,此番定要一举高中,不留遗憾。

    刘澄笑着宽慰:“冯贤弟平日苦读不倦,定能得偿所愿。”

    冯思源拍了拍他的肩头:“借刘兄吉言。”-

    雅集落幕,已是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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