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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我一介农家女儿。”
梅鹤时温声宽慰:“无论能否科考,多读书识字终是有益,往后总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凤姐儿挥了挥手中笔杆,眉宇飞扬:“阿兄所言极是,夫子还时常夸我悟性好哩!”
用过夕食,梅鹤时移步隔壁朱义家中。
朱义正在院中擦剑,见梅鹤时进门,放下手中布巾,开门见山道:“我会安排两名护卫一路随行,一人名云澈,一人名云澜。”
“他二人刀马娴熟,心思缜密机敏,有他们相伴,沿途绝不会出大乱子。”
梅鹤时随口应下,话锋一转:“寅哥儿今年五岁,该入塾读书了。”
朱义沉默片刻,低声坦言:“不瞒公子,先前小主子便同朱某商议过延请夫子授学一事,只是迟迟未定安置之法。”
梅鹤时从善如流:“我可说服家中长辈,送寅哥儿去往县城求学,只是我有个条件。”
朱义不假思索:“公子尽管吩咐。”
二人比邻多年,他深知梅鹤时行事有度,从不会强人所难。
梅鹤时道:“蘅姐儿、凤姐儿、暄哥儿三人同往县城读书,一应食宿花销皆由梅家承担,你的手下不得插手。”
朱义一时默然。
小主子身份尊贵,知晓内情之人越多,隐患越大,他实在不愿冒分毫风险。
梅鹤时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屈指轻叩桌案:“事到如今,梅家与寅哥儿早已休戚与共,不必分彼此。更遑论,你尚欠我一桩人情。”
朱义神色一滞,忆起两年前旧事。
当年他手下斩杀陈耀文,便仓促撤离扬州府。
事后梅鹤时索要尸身,他派人折返搜寻,却一无所获。
说到底,是他办事疏漏。
几番权衡,朱义终是点头应允。
梅鹤时道过谢,转身归家。
方才在西南屋落座,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凤姐儿攥着衣角,缓步进门,鼓足勇气开口:“阿兄,我想学医。”
梅鹤时从书中抬眼,颇为诧异:“你素来一心向学,怎会忽然萌生行医的念头?”
凤姐儿抿紧嘴唇,认真回道:“阿兄可还记得两年前,陈家上门闹事,陈耀光阿爷当场晕厥,杨大夫几针便将人救醒?”
梅鹤时颔首:“自然记得。”
“后来我在集市淘到一本旧医书,闲来时常翻看,那日救人的一幕始终记在心里,深觉治病救人远比读书更有意义。”
梅鹤时望着她眼中灼灼光亮,沉默片刻:“此事容我仔细斟酌。”
翌日,他将寅哥儿三个赴县城读书,以及凤姐儿学医两件事告知全家。
梅二婶第一个出声反对,声调陡然拔高:“胡闹!姑娘家行医成何体统?安分读几年书,寻一户良人婚配,才是正途!”
凤姐儿霎时红了眼,强忍着泪水不肯落下:“阿娘,我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想学医,将来救治百姓。”
梅二婶瞧着女儿眼底滚烫的执念,心口倏然涌上一阵酸涩,喉间发堵。
她恍惚忆起年少的自己,也曾满心渴求读书识字,渴望走出村庄,去过不一样的人生。
可爹娘百般阻挠,弟兄肆意嘲讽,一顿棍棒打得她半月不得下炕。
自那以后,她便彻底认命,变得斤斤计较,泼辣蛮横。
甚至为了不被爹娘卖给村中鳏夫或是乡绅做妾,死皮赖脸扒上梅老二,嫁入梅家。
人人嘲笑她不知廉耻,同大嫂云恩玉相较判若云泥,她却浑然不在意。
她只求能吃饱穿暖,只求自己的儿女不必重蹈她的覆辙。
如今凤姐儿一心学医,她本该全力支持,绝不能让女儿变成第二个当年的自己。
梅二婶压下心口酸楚,嘴唇微微颤动,装作若无其事:“只要你阿兄能寻到肯收女弟子的医馆,我便不拦你。”
凤姐儿瞬间眉开眼笑,亲昵挽住她胳膊:“阿兄这般能干,一定能寻到的!”
梅二婶偏过头,飞快眨去眼底湿意:“若是寻不到,可不许哭鼻子。”
梅老太懒得理会这嘴硬的婆娘,追问正事:“村中自有私塾,何苦远赴县城读书?”
梅鹤时从容解释:“那位隐居县城的夫子乃是当世名士,若非师父亲自引荐,绝不会收纳学生授课。”
“此番机缘千载难逢,孙儿打算在城中租一处清静小院,让暄哥儿、凤姐儿几个同住求学。”
“届时再雇一位稳妥婆子照料日常起居,打理杂务。”
“阿娘、二婶若是放心不下,随时可以进城探望。”
话已至此,家中众人再无反对之意,全数依从梅鹤时安排。
云恩玉沉吟片刻:“蘅姐儿与寅哥儿年岁太小,即便有婆子照料,我终究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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