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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泠正安静剥花生,烛火勾勒出半张清浅侧脸,纤长睫毛垂落,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浅淡阴翳。
听梅鹤时唤她,轻眨杏眼:“唔?”
蘅姐儿放下海螺,朝她笑道:“我可以教表姑读书识字。”
凤姐儿一拍手,兴致勃勃:“表姐不如随我学医,每日去医馆辨识药材,将来还能治病救人,总好过整日闷在屋中。”
学医与否,全凭云泠自身心意。
唯独识字断文乃是立身根本,万万不可荒废。
梅鹤时侧首看向云泠,她抿了下唇,指尖不自觉抠着桌腿,细声回道:“多谢。”
凤姐儿爽朗摆手:“咱们如今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气。”
云泠一怔。
家人?
她环顾堂中众人,耳畔闲话嬉笑声声不绝,却莫名不觉扰人。
目光落回梅鹤时身上,他正兴致盎然讲述西北山河风光。
清隽眉宇间,是从未对外人展露的温和耐心。
云泠轻戳花生壳,左手悄然探向桌下,攥住身侧的衣袖。
梅鹤时手腕微转,不动声色抽开,她却再度追上。
这般往复数次,梅鹤时低叹一声,任由她攥着,不再避让
一家老小谈笑至夜半,才各自散去歇息。
梅鹤时立于廊下,目送云恩玉牵着云泠回东屋,打量两年间宅院的变迁。
南边两道院墙尽数拆除,向外拓宽半丈,新起三间屋。
西南两间屋与新屋连成一片,他与四个小的每人各分得一间。
整个村落浸在清寒月色中,院墙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转瞬又归于沉寂。
梅鹤时拂去肩头柿子枯叶,回屋洗漱歇下,一夜安眠无梦-
翌日苏醒,窗外已是大亮。
日光沿着窗棂淌入屋内,暖融融覆在被褥上,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豆腐清香。
梅鹤时起身更衣,推门出去。
正俯身洗漱,梅老太爷拄着拐杖走入院中,手中端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红枣与干菱角。
梅鹤时放下巾帕迎上去:“叔太公。”
老太爷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拐杖轻点地面,满面笑意:“时哥儿外出游学两年,生得愈发周正俊秀,一身气度亦沉稳厚重了不少。”
说罢,将红枣菱角往前一递:“今年刚收的,拿来给你尝鲜。”
梅鹤时拱手道谢,双手接过。
梅老太爷捻着花白长须问:“在外游历两年,眼界见闻定然开阔,这一路走下来,可还顺心?”
梅鹤时简略谈及沿途山河风物,其余坎坷波折一概不提。
梅老太爷听罢,连连点头:“甚好,人这一生,总要多出门行走,方能增长见识。”
不待梅鹤时答话,他话锋一转:“时哥儿打算何时下场参加乡试?”
近两年梅鹤时远游在外,村中不少长舌妇人闲言碎语,私下揣测他是才学浅薄,借游学之名躲避科考。
梅老太爷一心盼他早日赴考,一举中举,也好让老梅家扬眉吐气。
梅鹤时尝一颗红枣:“明年赴考。”
梅老太爷心头大石落地,咧嘴开怀大笑:“叔太公便在家静候你的好消息。”
随后又闲话几句家常,便辞别离去。
梅鹤时折返院中,瞥向西侧檐下,暄哥儿蹲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膝头摊开一本《孟子》,草叶在书页上来回划动,墨字蹭出几道灰痕。
他眉心微蹙:“暄哥儿过来,我考考你这两年课业如何。”
暄哥儿浑身一僵,口中狗尾巴草“啪嗒”落在地上,慌忙抱起书本,紧随梅鹤时走进西南屋。
梅鹤时当场拟出两道仿院试题,一首试帖诗,一篇时务策论,令他一旁作答,自己则坐于案前,整理游历浙江时记下的见闻随笔。
四个时辰转瞬而过,暄哥儿搁下笔,双手捧着草纸递上前。
梅鹤时将通篇细读一遍,抬手点出几处:“此处典故用错,开篇破题立意有所偏颇。还有这一联对仗,雕琢得不够工整。”
暄哥儿逐条记下,不时开口追问解惑。
待重新誊写修正,确认再无疏漏,梅鹤时随口问道:“平日里夫子授课,讲解得可通透?”
“夫子学识渊博,讲课条理清晰,极易听懂。”暄哥儿咬着笔杆,满心好奇,“阿兄外出游学一趟,当真能学到书本上没有的东西吗?”
梅鹤时沉吟须臾:“书本所载皆是纸上空谈,唯有亲身游历山河,方能将书中道理落地,体悟真切人情世事。”
暄哥儿眼中满是憧憬:“待我年岁再长些,也要出门游学,去看一看天下山河。”
梅鹤时颔首:“自然可以。”
考教完暄哥儿的功课,梅鹤时移步柿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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