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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泠一口气踢满百下,毽子始终不曾落地,直至力竭,脚下微微一滞,才歪向一侧,滚落到柿子树根下。
蘅姐儿跳起来欢呼:“整整一百下!表姑你也太厉害了!”
云泠气息微促,额前碎发被薄汗沾湿,软软贴在脸颊两侧。
她扶着膝看蘅姐儿,一双眼亮若星辰,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弧度
梅鹤时在院门外驻足片刻,回西南屋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给陈总兵写信报平安。
信中寥寥数语,告知自己已平安归乡,秋闱之前会留在家中静心温书,待明年乡试落定,再寻机会前往浙江,探望兄嫂。
写罢封好信封,放入书箱,打算后日去往书院时顺路送至驿站。
安置好信件,梅鹤时又取出五经注疏,翻开先前折角批注的页面细读。
近两年四方游历,他从未有一日荒废课业。
须知读书与行路,从来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无论身在何地,每至入夜,他总要入图书馆研读典籍,策论、经义、算学样样不曾落下。
许多艰深义理,唯有亲身历经方能豁然开朗。
如今再回头翻看典籍注疏,从前琢磨不透的字里深意,如今已清晰明了。
梅鹤时正研读《礼记·王制》,在书页旁添上几行新注,叩门声响起。
“二叔。”
“进来。”
寅哥儿推门而入,反手掩上门,将一封信置于梅鹤时手边。
梅鹤时从书中抬眼:“这是何物?”
寅哥儿轻声道:“七月里,有人暗中打探二叔行踪,信中提及表姑身世。侄儿恐给家中招来祸端,便自作主张将其截下。”
梅鹤时眉梢微扬,喜怒难辨:“如此说来,你们一直在留意我的动向?”
寅哥儿眼睫轻颤:“二叔误会了,是底下人拦截对方密信,偶然发现其中大半内容皆与您相关。”
梅鹤时神色稍缓:“有劳寅哥儿。”
寅哥儿摇头:“二叔无需言谢。”
梅鹤时瞧着他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面庞,指向屋角书箱:“那里头是我游学两年记下的见闻与治学心得,你可同暄哥儿几个一同研读,或许对你有所助益。”
寅哥儿眸光微动,躬身一揖:“多谢二叔。”
梅鹤时挥了挥手,目送他搬走书箱,拆开密信,抽出薄薄一张信纸,纸上寥寥数行,写着云泠的身世疑点——
海上救起,无户籍凭证,言行懵懂不通世俗,疑似境外流民。
梅鹤时取过火折子,点燃信纸,随手丢入炭盆,冷眼瞧着白纸燃成灰烬。
暗中派人探查自己的,十有八.九是景泰帝。
先前他在宁波治理水患,遏止疫病,保全一城百姓,此番功绩定然早已随地方奏报送入顺天。
景泰帝派人暗中留意,倒也不足为奇。
相较于此,梅鹤时更在意寅哥儿。
寅哥儿麾下人手竟能拦截御前之人送出的密信,足以证明他身份绝非寻常。
梅鹤时想起那枚 “懿” 字玉佩,心中隐隐有了猜想,待信纸燃尽,便重新埋首研读《礼记》,不再深思-
两日后,寅哥儿几个休沐结束,梅鹤时随他们一同动身入城。
云泠立于院门口,不顾周遭村民好奇打量的目光,目送梅鹤时的身影渐行渐远。
云恩玉瞧着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轻拍她肩头宽慰:“至多半月光景,阿时便会归家。”
说罢,牵起她往院里走:“昨日蘅姐儿教你读了《三字经》,待阿时归来,你背给他听可好?”
云泠想起那日蘅姐儿完整背书后,梅鹤时眼底的赞许之色,乖乖坐到柿子树下,双手捧起书,磕磕绊绊诵读起来
另一边,梅鹤时领着四个小的一路入城,行至书院门前,几人便各自分开。
静竹居的寝舍他一直按时缴租,门锁未曾更换,锁舌积了一层薄灰,推门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屋内陈设分毫未动,只是书案、床铺落满尘埃,指尖轻轻一抹,便能留下一道清晰灰痕。
梅鹤时放下书箱,挽起衣袖,去屋外打来清水,着手清扫满屋积尘。
正蹲在门口搓洗抹布,斜对面寝舍应声打开,李仁背着书袋走出。
瞥见梅鹤时,李仁脚步顿住,眼底一阵恍惚:“梅梅贤弟?”
梅鹤时起身拱手:“李兄。”
李仁收敛神情,上前回礼:“听闻梅贤弟远赴四方游学,遍历山川风土,想必收获诸多独到见解?”
梅鹤时简略说了几句游历见闻,转而看向他身后:“李兄如今常住书院?”
李仁无奈道:“往返家中太过耗费时日,索性搬来此处,专心苦读。”
两年科考禁令解禁,景泰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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