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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阔别两年终得团聚, 梅老头打心底里欢喜,特意将前些年埋在柿子树下的陈酒挖出来。
潮湿泥土裹着陶坛,一掀开封口, 清甜柿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琥珀般的酒液倾入碗中,澄澈透亮,晃动间漾开细碎波纹。
梅鹤时接过粗瓷碗, 小口抿饮。
这酒并非什么珍酿, 入口粗粝, 裹挟着浓重的酒糟气息, 算不上适口。
可温热酒液滑入喉间, 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熨帖着久别重逢的心绪,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梅鹤时年岁尚浅,酒量寻常, 不过半碗下肚, 面颊便泛起一层薄红。
梅老太见状,连忙夺过酒碗:“阿时少饮些, 伤了脾胃得不偿失。”
梅鹤时依言放缓动作,却不愿扫了阿爷的兴致,只虚虚托着碗沿,许久才抿上一口。
酒过三巡, 醉意漫上心头, 他起身离席,缓步走出院门。
深秋晚风迎面拂来, 裹挟着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吹散身上几分醺然酒气。
村道两侧荒草丛间,点点萤火浮起, 一星、两星,转瞬绵延成片,在沉沉夜色中飘荡,明暗明灭,流转不定。
梅鹤时斜倚院墙凝望片刻,身后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云恩玉端着半碗凉水走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漫天飞萤,声线压得极低:“那个姑娘是”
梅鹤时接过茶碗饮了一口,醉意淡去些许,据实相告:“她与我来自同一处,十月初于海上救起。”
云恩玉眸光轻动,无声吸了口气。
“儿子本打算将她安置在宁波城中,可她千里迢迢一路追随,怎么也不肯留下。”
“她孤身一人,无所依托,实在无处可去,儿子只得将她一并带回。”
云恩玉轻叹一声:“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
母子二人静立片刻,梅鹤时缓声道:“云泠不通世事,只懂吃喝起居,人情世故一概不知,劳烦阿娘多费心提点。”
夜色中,云恩玉眉眼柔和:“你只管放心,我定会好生照拂她。”
她与阿时虽无亲生母子的血缘,可这些年阿时对这个家的操劳付出,她全都看在眼里。
既是同乡,她身为阿娘,自当尽地主之谊,妥善相待。
梅鹤时饮尽碗中清水:“多谢阿娘。”
云恩玉未曾多言,只轻拍他的手臂:“外头凉,回屋去吧。”
梅鹤时应声,随她一同折返院中
酒菜尽数落肚,妯娌二人收拾满桌碗碟,围坐着闲话家常。
梅鹤时去西南屋取来一个包袱,拎进堂屋,平铺在擦拭干净的方桌之上。
“此番归乡,沿途顺手置办了些物件。”
梅鹤时挨个取出,递至众人手中。
“阿爷素来嗜烟,我特意寻了上等烟丝,配一支雕花乌木烟杆,抽起来顺滑温润,不伤咽喉。给二叔带的是绍兴淘来的酒壶,口窄腹宽,最适合温酒。”
梅老二捧着酒壶爱不释手,翻来覆去打量不停。
梅老头摩挲烟杆,眼角皱纹挤作一团:“还是阿时心细,晓得我好这一口。”
“阿奶的是一盒江南蜜饯,搭配一把银梳,闲来梳头养发,亦可甜甜口舌。阿娘这套素银缠花簪,样式简约素雅,戴在头上轻便耐看。二婶这匹杭绸选了秋香色,最衬您的气色。”
梅老太轻拍梅鹤时胳膊:“你这孩子,在外游学本就花销巨大,何苦这般破费,平白浪费许多银钱。”
话虽如此,眼角眉梢的欢喜却藏不住。
云恩玉当即拔下头上旧木簪,将素银缠花簪插进发间。
蘅姐儿凑上前,仰着小脸夸赞:“阿奶戴上真好看。”
云恩玉抿唇笑,轻点孙女儿挺翘的鼻尖:“就你嘴甜。”
梅二婶接过绸料,在灯下展开翻看,堆起满面笑容:“这颜色好,我可舍不得穿,留着给凤姐儿成亲时裁衣服。”
凤姐儿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埋入蘅姐肩头,小声嘟囔:“阿娘莫要胡说!”
满堂皆是打趣笑声,羞得凤姐儿无处躲藏,只恨不能寻地缝钻进去。
梅鹤时又自袖中摸出海螺,分与四个小的。
螺壳莹润细腻,烛火映照下,泛着珍珠母贝独有的细碎虹彩。
风姐儿捧在掌心,凑近灯火细看,满眼惊艳:“真漂亮。”
暄哥儿将海螺贴在耳畔,惊呼出声:“里头有风声!”
蘅姐儿自己听过,又递至寅哥儿耳畔:“阿兄,是不是格外好听?”
寅哥儿望向眉目含笑的梅鹤时,轻轻应了一声。
梅鹤时轻整宽袖,叮嘱蘅姐儿凤姐儿:“云泠初来此地,诸多规矩尚不熟悉,你们平日里多照看她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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