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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沿来路折返,途径一条开阔长街,冯思源无意间瞥见一旁宅院的朱漆门内走出两人。
高瘦男子垂着头,看不清样貌。
他身侧那名矮胖男子,正是昔日清晏楼雅集上,刻意出题刁难梅鹤时之人。
冯思源眯起双眼,正欲抬手碰一碰梅鹤时示意,那高瘦男子恰好侧过身子。
他脚下一顿,诧异出声:“李仁?”
话音落地,李仁与矮胖男子同时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一丝慌乱飞快掠过李仁眼底,他躬身一揖:“几位贤弟怎会在此处?”
“乡试结束,出来散心。”梅鹤时拱手回礼,“李兄为何来到应天?”
李仁干咳几声,挠了挠后颈,语气略带几分倦怠:“近来身子总不大舒坦,大夫叮嘱需静心休养,我便向书院告假一月,专程来应天寻访名医,调理身体。”
王姓同窗面露关切:“伏案苦读最耗心神,李贤弟千万保重身体。”
李仁客套应声,只想尽快脱身。
冯思源目光越过他,落在矮胖男子身上:“不知这位是?”
李仁眼皮微跳,侧身介绍:“这是李某的表兄李铮,此番前来求医,便是借住在他家中。”
冯思源想起雅集时此人咄咄逼人的模样,心底不由一阵冷笑。
二人果然是一路货色,李仁虚伪做作,李铮更是心胸狭隘。
正欲出言刺他几句,梅鹤时适时开口:“我们还要去附近书肆逛逛,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朝李仁颔首,语气温和:“李兄安心养病,后会有期。”
李仁拱手:“几位慢走,改日再会。”
目送几人走远,李铮凑近李仁身旁:“表弟,梅鹤时会不会有所觉察?”
李仁轻扯唇角,竭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他不过比旁人聪慧些许,并非无所不能,洞悉一切。”
纵使澄清流言,逃过药粉,顺利参加了乡试,梅鹤时最终仍难逃名落孙山。
风光了这么些年,也该让他尝尝科考折戟的滋味。
李铮将信将疑,终究没再多言-
此后几日,梅鹤时日子清闲安逸。
白日里,他或是与冯思源几人游赏街巷,或是独自待在客房,翻阅游记杂书,温故典籍。
梅老二隔三差五往他房里送零嘴,有时是一包糖炒栗子,有时是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梅鹤时坦然收下,叔侄一同分食闲谈。
贡院深处,另一场繁重的差事才刚刚开启。
数百名誊录书手昼夜点灯,三千余份考生墨卷被逐一誊抄为朱卷。
八月十八,誊录完毕的朱卷连同原墨卷尽数送入对读所。
两名对读生结成一组,一人持墨卷,一人对照朱卷,逐字逐句仔细核验。
确认誊抄无误,方在朱卷卷首盖上对读印章。
墨卷封存入库,朱卷则送往内帘大堂,由执事官员打乱试卷次序,随机分派给一众同考官批阅。
阅卷大堂中,灯火昼夜长明。
同考官分坐数间阅卷房,每人案前堆着厚厚一摞朱卷,逐篇细读评判。
乡试阅卷规制极为严苛,各房同考官依文章高下定等次,一份誊录后的朱卷不会仅凭一人论断取舍,而是依次流转传阅,交由多位同考官各书评点。
上等佳卷附上荐条,举荐给主考官,称为荐卷。
平庸、劣质考卷直接归入落卷,留存不送主考。
正副主考统一审阅所有荐卷,敲定最终等第与名次
某间阅卷房中,一位蓄着山羊须的同考官翻开一份朱卷。
只读开篇两句,眉头便紧紧蹙起。
他耐着性子往下翻阅数行,面色愈发阴沉,将考卷往案旁一掷:“连八股破题的基础章法都掌握不住,这般浅薄功底,竟也敢奔赴乡试秋闱!”
他提笔批了个“下下等”,将朱卷投入脚边标着 “落卷” 的木箱,沉闷的落卷声响在寂静房中格外清晰。
随后又取过下一份,展卷细读。
开头几段行文精妙,破题切题精准,立论沉稳厚重,典故引用亦恰到好处。
山羊须同考官双眼一亮,暗赞此文气韵绝佳,足以选为荐卷。
不料读到后半篇,文意急转直下。
非但立论与前文割裂,难以呼应,遣词造句亦粗疏浅陋,全然不似一人手笔。
同考官将朱卷反复细读两遍,眼底欣喜尽数褪去,失望地摇了摇头,提笔落下中等偏下的批语,随手将考卷投入落卷木箱。
待批阅完手头所有朱卷,一旁值守的胥吏便捧来新一批朱卷,再将已评完的朱卷分送至其余各房同考官处评阅
另一间阅卷房中,面容圆润的同考官正凝神审阅一份卷子。
文章前半段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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