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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到了顺天,谣言竟传成这般模样!”

    他气得面颊涨红,声调不自觉拔高:“惟英在贡院当堂默写三场万字文稿,那些传谣之人可曾有所耳闻?怕是连半分实情都未曾查证,张口便污人清白!”

    朱衡眉头紧锁:“流言向来以讹传讹,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早已面目全非。众人只乐于往惟英身上泼脏水,没人愿意费心辨明真假。”

    他看向梅鹤时,满是愧疚:“我近日忙于公务,竟全然不知坊间闲话。若是早一步知晓,定会想办法为你澄清。”

    梅鹤时摇了摇头,神色悠然:“不过是无根无据的谣言,时日一长,自然水落石出。梅某行得端坐得正,任凭何人查验都无愧于心。”

    朱衡沉吟片刻:“京中士子每月初五都会在崇文馆举办文会,届时翰林院官员、国子监博士尽数到场,当众品评文章。”

    “惟英若是能在文会上展露真才实学,这些流言不必你我辩解,自会不攻自破。”

    冯思源精神一振:“这法子再好不过!上回雅集,惟英便是凭真学问平息非议,此番在崇文馆当众成文,远胜过我们私下辩解百句千句。”

    梅鹤时端起酒盏,朝朱衡遥遥一敬:“多谢朱兄提点。”

    三人又闲话片刻,酒菜尽数见底,方才起身下楼。

    马车沿着长街驶向梨花巷,夜色笼罩街巷,灯笼微光落在车窗上,摇曳不定。

    冯思源靠着车壁,低声愤懑:“这群嚼舌根的,比村口长舌妇还要不堪。”

    梅鹤时倚着另一侧车壁,闭目养神,语气淡然:“口舌长在旁人身上,堵不住的。”

    他不必多作辩解,只需拿出真本事,那些流言便不攻自破。

    回到梨花巷宅院,松砚正蹲在灶房门口劈柴,见二人归来,忙起身迎上。

    梅鹤时走进东厢房,吩咐道:“明日你出门打探一番,暗中查清楚,城中诋毁我的那些谣言,源头究竟在何处。”

    松砚应下,放下一早备好的解酒汤,躬身退了出去。

    梅鹤时端起汤碗,热气扑面而来,姜香混着葛花的清醇萦绕鼻尖。

    他小口饮尽,洗漱后躺到床上,进入图书馆中。

    “调取萧怀信历年文章与出题卷宗。”

    话音刚落,数册书卷落于案头。

    梅鹤时撩袍落座,先翻开萧怀信九年前的会试考题细读。

    题干乍看平实,只问“为政以德”如何落到实处,细看之下方知内藏玄机。

    此题表面论德政,实则深究德治与律法的分寸边界。

    若无深入研读《论语》《尚书》注疏的本事,便只能写出泛泛空谈,触不到问题核心。

    他又翻出三年前的乡试题,考题围绕“赋税轻重与民生兴衰”展开。

    寻常考生大多只会主张轻徭薄赋,说些老生常谈的道理。

    可萧怀信在题下小注中暗藏一句“若仓廪空虚,轻重何以权衡”,摆明是逼着考生直面国库储备与百姓生计的两难困局。

    梅鹤时提笔推演赋税收支、粮仓存量,援引《管子》《盐铁论》中的论述佐证观点,反复斟酌才落笔写下对策。

    写完通读一遍,仍觉行文滞涩,先后推翻重写三次,才理顺整体章法。

    数十道会试考题,每一道皆是表面平淡无奇,内里却字字藏锋,处处设下关隘。

    纵使梅鹤时阅历学识不俗,也被这些刁钻考题困住许久。

    待时限耗尽,他方才退出图书馆,倒头沉沉睡去,梦里依旧是层层叠叠的考题,艰深晦涩字句在眼前盘旋,挥之不去。

    翌日天光大亮,梅鹤时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起身梳洗更衣,动身前往叶府。

    途经街边糕点铺,想起叶立轩素来爱吃玉露团,便进店买了几块。

    伙计用油纸仔细裹好,外层再包上干荷叶,捆扎严实,方才交到梅鹤时手上。

    马车停在叶府门前,刘叔早已在檐下等候。

    瞧见梅鹤时手中油纸包,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梅公子有心了,二公子今早还念叨想吃些甜口,您这就送来了。”

    梅鹤时提着玉露团,随刘叔入府,先往正堂拜见叶大人与叶夫人。

    叶大人身着一件半旧灰布常服,端坐堂上翻阅杂记。

    朝中定例,每半月休沐两日,分别在月中、月末。

    可近些年来,每逢二月初四,景泰帝都会单独罢朝一日,对外宣称斋戒礼佛,为大庆朝祈福。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这一日原是专为元后所设。

    当年旧事难堪,无法公然设祭追思,陛下只能借祈福之名暗自缅怀。

    朝中百官皆暗自唏嘘,无不感慨陛下深情。

    见梅鹤时进门,叶大人合上杂记,抬手示意他落座:“今日难得休沐,正好考考你近来课业的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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