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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笺在前引路辨认房号,松砚手提两只厚重书箱,紧随其后。

    推开舱门,内里比预想宽敞不少。

    两侧各设一张上下铺木床,窗边摆一张小木案,案上放置粗瓷茶壶。

    梅鹤时选靠窗下铺,冯思源便睡他上方铺位。

    船离岸不足两刻钟,冯思源已是面如金纸,伏在桌沿喘息不止。

    他一手撑着木案,额头抵着小臂,语声虚浮无力:“惟英,这船摇晃得厉害,我实在支撑不住”

    梅鹤时略作思索,吩咐松砚寻船家取一小罐薄荷药膏。

    冯思源蘸少许抹在太阳穴与鼻下,深深吸一口气,面色总算舒缓几分。

    船只驶入宽阔主河道,风浪渐平,船身安稳许多。

    冯思源缓过晕船不适,盘腿倚窗眺望两岸早春风物,舱外忽然传来轻叩门板之声。

    云笺上前拉开舱门,门外立一名圆脸书生,拱手行礼:“冒昧叨扰,想邀二位入夜后至甲板赴文会。”

    梅鹤时正翻看错题,闻言合起书册问道:“文会?”

    圆脸书生点头称是:“由几位举人牵头筹办,因着水路漫漫枯燥,恰逢船上齐聚诸多赴考举子,便趁此切磋文章,互相取长补短。”

    “又因白日人声嘈杂,不便论道,特意晚间前来相邀。”

    梅鹤时转头看向冯思源,冯思源挺直腰背,兴致盎然:“自然要去,闷在舱中枯坐也是无趣。”

    他便对那圆脸书生颔首应下:“承蒙相邀,入夜我二人定然赴会。”

    圆脸书生喜不自胜,再度拱手道谢,方才转身离去

    入夜,甲板点亮七八盏防风油灯,暖黄灯火在河面漾开层层碎光。

    数十名赴考举人齐聚甲板,或临风而立,或围案而坐。

    梅鹤时与冯思源踏上甲板,当即有数人起身相迎,客气拱手唤一声“梅解元”。

    亦有数人稳坐原地,不着痕迹打量二人。

    众人簇拥梅鹤时行至甲板正中,轮番上前寒暄恭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人群之中,一名留山羊胡须的举人瞧着这般众星捧月的场面,心底满是不忿。

    不过一场乡试榜首,便引得众人这般逢迎,全然失了读书人的风骨。

    他拨开人群上前,拱手朗声道:“在下周明义,景泰十二年举人。久闻梅解元才名,今日有幸相见,想讨教一题,不知可否赏脸?”

    梅鹤时从容回礼:“周兄但讲无妨。”

    周明义负手而立:“以‘治大国若烹小鲜’为题,限时半炷香作一篇八股,如何?”

    说罢,朝案上香炉示意,身旁举人当即点燃线香。

    甲板上闲谈声霎时沉寂,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梅鹤时身上。

    梅鹤时未曾迟疑,行至案前铺开草纸,略一思忖便提笔落墨。

    周遭举人见状,亦纷纷取纸研墨,一同构思成文。

    线香燃至一半,梅鹤时便已搁笔。

    周明义尚且只写完半篇,未料到他落笔如此迅疾,神色微变,顾不得续写,连忙俯身细读文稿。

    初看开篇,眼底掠过一抹惊艳,可顺着字句往下品读,眉头渐渐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严苛挑剔。

    “梅解元破题通透利落,确有过人之处。只是中间两股援引前朝典故,与本朝时务不甚贴合。”

    “前朝旧法与当今新政相去甚远,这般强行对照,非但无法佐证论点,反倒令全篇行文牵强生硬。”

    梅鹤时不急不缓开口:“周兄所言有理,前朝、本朝法度确有差异。可‘烹小鲜’一句核心要义,不外乎‘不扰百姓’四字。”

    “两朝扰民之手段虽各不相同,病根却别无二致。”

    “周兄细看两股,梅某并未直接照搬前朝旧例,而是先剖析当下朝堂弊病,再引前朝同类祸事作为警示对照,并非单纯堆砌典故。”

    周明义再度细读全篇,嘴唇几番翕动,竟寻不出半句反驳之词。

    周遭举人听闻这番剖析,纷纷围拢至案前,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般行文格局,远胜一味堆砌典故之人。”

    “梅解元思路通透,借古鉴今,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周明义收拢文稿搁在案角,却无退让之意:“梅解元八股章法精妙,周某确实心悦诚服。”

    “然八股仅是科场入门根底,真正决胜高下的,从来都是策论时务。周某尚有一题策论,想当面求教。”

    他稍作停顿,负手缓步踱开半步:“商税与农赋孰重?”

    此问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机锋。

    大庆朝以农为本,以商为末,百年根基从未更改。

    可近年市井兴盛,商税日增,农商轻重之争,朝堂内外常年相持不下,难有定论。

    若是主推农赋为重,便是固守旧说,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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