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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山长浅呷一口热茶,神色悠然:“一人清净,人多反倒喧闹。”

    梅鹤时不再规劝,自袖中取出厚厚一沓文稿,双手奉上:“这是弟子近半月所作八股与策论,劳烦师父指点。”

    李山长接过文稿,展开细读。

    翻至第三篇漕运策论,指尖点向文中一段:“此处谈及漕运调度,你言沿途广设粮仓以备荒年,可仓粮由何人统管,损耗如何弥补,只字未提。”

    “只罗列举措,不分明权责,文章写得再锦绣堂皇,落地推行便处处皆是漏洞。”

    梅鹤时俯身凑近,将提点之处记在草纸上。

    李山长又翻至最后一篇八股,沉吟片刻开口:“此篇破题尚可,中间两股转折仓促,气韵不够从容舒缓。”

    “你往日行文最讲究章法节奏,此番略显急躁,想来是年关琐事扰了心神。”

    梅鹤时垂首:“是弟子心绪浮躁,失了分寸,回去重新构思定稿,再来登门求教。”

    李山长将文稿轻搁案上:“打算何日动身赴京?”

    “正月初十。”

    李山长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推至梅鹤时面前:“为师在顺天留有一处旧宅,你入京不必四处寻客栈落脚,直接住那处宅院便可。”

    言罢朝门外轻唤一声,两名青衫男子并肩走入,分立门侧躬身行礼。

    “此二人名云笺、松砚。”李山长将两份身契递与梅鹤时,“二人皆通文墨,亦会粗浅拳脚,一路随行供你差遣。到了顺天亦可替你奔走琐事,不耽误你温书备考。”

    梅鹤时起身深深一揖:“师父思虑周全,弟子感激不尽。”

    李山长捻须:“顺天不比淮安,你孤身赴考,我终究放心不下,有二人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梅鹤时拱手再拜:“师父体恤入微,弟子定不负您苦心栽培。”

    李山长吩咐云笺、松砚暂且退下,师徒二人移步案前棋桌,落子对弈消磨时光

    当日,李山长留梅鹤时共进夕食,又安排厢房供他留宿一晚。

    翌日破晓,梅鹤时叮嘱云笺、松砚初十清晨于书院门口等候,独自返回太平村。

    午后,梅鹤时正伏案推演算学,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刘澄再度登门。

    刘澄一进门便直言:“时哥儿,我思虑再三,决意下场再搏一次。”

    “此番若依旧落第,我便彻底放下功名念想,安心留在县学做教谕,再不做他求。”

    梅鹤时将笔记递给他:“初十我便启程北上,刘兄务必在此之前归还于我。”

    刘澄双手接过:“时哥儿尽管放心,我日夜研读,定准时奉还。”

    他果是言出必行,往后几日闭门不出,一心苦读,初九傍晚便将笔记完好送回。

    册中夹一页笺纸,密密麻麻写满读书心得,字迹仓促潦草,却字字恳切真挚

    正月初十,天色尚蒙微光,晓雾未散。

    梅鹤时拜别阖家老小,背负书箱步出太平村。

    梅老太立于院门口目送,一路送至村口,直至他身影拐过村道尽头,才由梅老二搀扶着归家。

    梅鹤时依约在书院门口与冯思源汇合,二人寒暄两句,一同登上马车,前往府城码头。

    云笺、松砚一身劲装,骑马紧随车后,马蹄碾过道间薄霜,在熹微晨光中踏出清脆声响。

    冯思源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车后两人:“这二位是?”

    梅鹤时轻整衣袖:“是师父赠与我的随行之人。”

    冯思源面露感慨:“山长待你,当真事事周全妥帖。”

    梅鹤时斟两杯热茶,推一杯至他手边:“路途千里遥远,有人随行照料起居,方能静心备考,少许多牵绊烦忧。”

    冯思源捧着茶盏靠上车壁,忽然重重长叹,眉宇间凝着几分郁色。

    梅鹤时抬眸看向他:“冯兄为何心事重重?”

    冯思源踌躇片刻,低声吐露:“前几日内子诊出已有两月身孕,本是天大喜事,可我近来察觉大伯染上赌瘾,日日流连赌坊不肯归家。”

    梅鹤时眉头微蹙,忆起从前的梅老二。

    当年若非他恰好撞见,加之梅老二本心尚存,早早收手,恐怕早已家破人亡。

    梅鹤时略一思忖,温声劝慰:“令大伯沉迷赌坊一事,最宜家中长辈出面管束,冯兄可写信告知家中祖辈,由老人出面约束,方能稳住局面。”

    冯思源眉宇稍稍舒展:“梅贤弟所言极是,待我会试归来,便同家中长辈商议此事。”

    车马行至府城码头,一行人前往官船票务处,递上举人执照核验身份。

    柜台胥吏核对无误,利落登记在册,递上船票与舱房钥匙,抬手指向码头东侧三层客船:“二楼丙字三号,四人间舱房。”

    四人登船,在熙攘拥挤的甲板间穿梭寻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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