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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澄于另一侧木凳落座:“还算安稳,日日授课批改考卷,倒也自在。”

    二人闲话半晌,刘澄望向门外村道,忽而发问:“时哥儿,你说我该不该再赴秋闱一搏?”

    若能考取举人,便能谋一份官职,也算改换门楣。

    梅鹤时捧着温热茶盏,缓声道:“距下一届乡试尚有两年光阴,刘兄大可慢慢斟酌。”

    刘澄轻叹:“我天资寻常,怕是难登科第。不过如今这般安稳日子,我已知足,至少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不必再跟着我受苦。”

    梅鹤时尊重他的抉择,只道:“刘兄若决意应试,只管来寻我借阅笔记。”

    刘澄闻言面露喜色:“多谢时哥儿,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二人又闲谈许久,刘澄饮尽两盏热茶,方才起身告辞

    腊月三十,除夕佳节。

    当日午后,灶房便忙得热火朝天。

    云恩玉掌勺,梅二婶一旁切配,砂锅内炖着整只老母鸡,汤汁咕嘟翻滚,浮起一层金黄油花。

    另一侧铁锅焖着红烧肉,酱色油亮,香气漫遍整座院落。

    梅老头提回两尾鲜活鲤鱼,梅老二蹲在灶房门口刮鳞剖鱼,鱼鳞满地散落。

    梅二婶叉着腰数落:“你瞧这一地鳞甲,收拾起来多费事!”

    梅老二手上不停,笑着回话:“待会儿鱼汤炖得鲜香入味,保管你吃得尽兴。这点打扫琐事,晚些我一并清理干净便是。”

    梅二婶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堂屋中,梅老太与凤姐儿、蘅姐儿围坐一桌包饺子,听见院中梅二婶洪亮的数落声,无奈摇头。

    今年家中少了暄哥儿泠姐儿,幸得老二两口子日日拌嘴打趣,年味倒是分毫未减。

    暮色四合,堂屋案上摆满丰盛年菜。

    正中一大盆酥烂鸡汤,旁侧一盘红亮红烧肉、一尾糖醋鲤鱼、葱爆羊肉、清炒时蔬,更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白面饺子。

    碗筷整齐排布,满屋鲜香萦绕。

    阖家围坐桌前,梅老太先为众人舀好鸡汤,端着瓷碗感慨:“不知暄哥儿泠姐儿如今身在何处。”

    梅鹤时接过汤碗:“月初收到书信,二人尚在松江府,算路程,如今应当已入浙江地界。”

    云恩玉笑道:“提起那封信,我便想起泠姐儿途中独拦劫匪,一番交手吓得歹人跪地求饶。”

    梅二婶连连咋舌:“泠姐儿瞧着文静,身手竟这般利落。”

    梅老二饮一口热汤:“你莫非忘了,前阵子她险些拧伤刘老三的胳膊?”

    梅二婶横他一眼,不肯承认记性欠佳:“由此可见,女子一身傍身本事何等重要。”

    凤姐儿当即接话:“阿娘说得极是,验尸亦是正经立身本事。”

    梅二婶喉头一噎,堵得说不出话,偏又舍不得教训这死丫头,索性扭头不语。

    梅老太往梅鹤时碗里夹了一块肉,轻拍他手背:“当年你独自游学在外,我们亦是这般日日牵挂,担忧你衣食不足,偶遇歹人。”

    “如今换作暄哥儿泠姐儿在外,心中惦念虽重,却也知晓拦不住他们向外求索的心。”

    梅鹤时低头咬下一块肉,只淡淡一笑,未曾多言。

    除夕宴过后,碗碟尽数撤下,案上换了花生瓜子与一壶暖茶。

    一家人围坐堂屋守岁,梅老二拉着爹娘媳妇打叶子牌,梅鹤时同云恩玉剥花生闲谈,蘅姐儿凤姐儿凑在一处共读话本,寅哥儿则独坐角落,翻看游学手记。

    子时一至,院外爆竹声炸响。

    梅老二取来鞭炮,点燃引线便捂着耳朵奔回屋内。

    噼里啪啦的炸响震彻小院,火光透过窗纸明暗交错。

    梅老太自袖中取出数只红封,一一分发给晚辈,口中念着吉祥祝语。

    “岁岁平顺,诸事称心。”

    “读书长进,笔下生花。”

    梅鹤时亦从怀中取出备好的红封,挨个递与众人。

    每只皆封五十两银票,年年皆是如此。

    窗外爆竹连绵不绝,梅鹤时静坐灯下,听着满屋笑语、屋外阵阵炸响,心底一片平和

    正月初一,梅家全员前往祠堂、祖坟祭祖。

    初二,梅鹤时随梅老头拜访族中诸位长辈,午后便归家闭门温书。

    初三清晨,乘牛车入城,前往书院拜谒李山长。

    书院冷冷清清,廊下枯叶扫了一半便搁置,青石板上落满残屑。

    松风居更是寂静,不见半个人迹。

    梅鹤时推门而入,李山长正独坐窗下煮茶。

    屋内置一只炭盆,暖意虽薄,却遮得严实,无寒风灌入。

    梅鹤时将年礼置于案角,对面落座:“年前弟子邀您到家中过年,您执意不肯,偏要独自守在此处。这般佳节,松风居连个闲谈之人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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