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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当即反驳:“我与梅会元素未谋面,不过登门求教一次,他便倾囊相授。”
“我一介寒门士子,无权无势,他何苦为了几句夸赞,耗费这般心血?”
质疑者一时语塞,再不敢多言。
围观的贡士将信将疑,低声议论:“世上当真有这般端方无私的君子?”
当即有人笃定开口:“如今还有人嚼舌根,说梅会元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可我们亲身领教过,心中透亮,他是当之无愧的真君子。”
闲言碎语传入陆启明耳中时,他正坐于城南贡院旁的茶楼,与友人闲谈。
窗外长街人来人往,大堂内,几名士子高声谈论着那位声名渐起的 “端方君子”。
陆启明垂着眼帘,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是五味翻涌,难以言明。
他出身名门望族,此番科考却落在梅鹤时这个农家子弟身后。
不单会试位次逊色,就连师承,他亦远远不及。
外人不知内里纠葛,可身为陆氏嫡长孙,他最清楚当年旧事,更深知李承仲的学识与分量。
梅鹤时能拜入其门下,自身必有超凡之才。
得李承仲悉心指点,无异于如虎添翼。
他忆起父亲前些日子笃定直言,状元之位非他莫属。
可联想到礼部刊刻流传的会元文章、梅鹤时过往立下的一桩桩实绩,以及叶知节一众与李承仲交好的朝中老臣,陆启明第一次心生动摇。
这状元之位,当真能落入他囊中?
陆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焦躁。
来日方长,即便殿试落败,往后步入官场,他未必会输给梅鹤时。
一个尚未及冠,只懂埋头苦读的后生小子,哪里摸得清官场上盘根错节的算计、暗藏汹涌的暗礁?-
四月二十一,寅时。
夜色浓黑似墨,整座顺天府城尚在酣眠,梨花巷深处的小院便已亮起微光。
梅鹤时一身贡士朝服,青色官袍配着三枝九叶簪缨,腰带束得规整利落。
他立于铜镜前,细细理顺衣襟,确认仪容无失,随即推门而出。
冯思源亦已穿戴妥当,正蹲在廊下紧靴带,见他出来叫苦不迭:“这身朝服瞧着气派,奈何头顶簪花实在压人,脖颈都僵了。”
梅鹤时端详他片刻,含笑道:“这般装扮,冯兄已有几分官宦气度。走吧,莫要误了入宫时辰。”
“欸,来了!”
二人登上马车,云笺扬鞭驱马赶路。
寅时三刻,午门外早已乌泱泱站满身着青色朝服的贡士。
三百名士子分列两列,肃静排队等候。
礼部御史与禁军逐一搜身,翻检衣领、袖口、腰带,连鞋底都摸了一遍,再对照会试名册,核对籍贯、姓名、样貌,严防夹带或替考。
梅鹤时排在单号队列,安静等候查验。
搜检完毕,鸿胪寺官高声引道,单号贡士走中左门,双号贡士走中右门。
三百贡士鱼贯入宫,途经太和门,最终于保和殿丹陛两侧列队站定。
天色未亮,殿内灯火通明。
八名读卷大臣身着威严朝服,立于御道东侧。
四名监试王公、数位监察御史肃立一旁,人人面色端肃。
内阁学士将连夜印制好的殿试策题供奉于御案之上,明黄绸缎铺案,策论试题以黄纸封缄,尚未启封。
梅鹤时立于一众贡士前列,广袤丹陛之上,春末晨光自东方徐徐漫来,洒落他肩头。
少年身姿挺拔清隽,青袍衬得身形端净,眉目沉静低垂,纵使身处这般恢弘场面,也不见半分局促慌乱。
几位读卷大臣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与身旁同僚交换眼色。
此人便是李元行的弟子?
气度果然不凡。
偌大阵仗,竟能如此镇定。
尤其眉眼间那份沉静,颇有当年李元行的风骨。
卯时整,内阁学士入殿,恭敬捧起御案上的封缄策题,行至檐下,转交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双手接过,行至御路正中的黄案前,跪地安放试题,行三叩大礼,躬身退至一侧。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鸣鞭之声震彻殿前广场。
鸿胪寺鸣赞官高声唱礼,三百贡士与殿上百官一同面向北方,行三跪九叩之礼。
一拜天子威仪,二拜御题策问,三谢朝廷取士之恩。
礼毕,鸿胪寺官高声传唱:“散卷——”
礼部胥吏依次上前,依照会试名次,逐一发放策卷。
梅鹤时跪地接过考卷,三叩起身,跟着引路官吏,走到贴着自己名签的考案前落座。
辰时整,殿中铜漏叮咚一响。
景泰十六年殿试,正式开考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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