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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皆无破绽,部分细节甚至比府城更为严谨。
核查完毕,返程府城时,暮色浸染街巷,漫天夕照洒落棉田,镀上一层暖金。
梅鹤时沐浴更衣,独坐灯前,翻阅白日从各县抄录的账目底册。
云笺叩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叠纸张:“公子,您先前命属下核查的商号进出货记录,现已查出异常,多笔账面货量与码头实际装卸数量全然不符。”
梅鹤时头也未抬,专注看着账目:“细说。”
“属下先比对了三大商号上报府衙的官方货单,再核对码头装卸实名记录,其中出入极大。”
“仅刘记商号近三月,账面登记北运棉布四万二千匹,可码头装卸工私下留存的实装台账,仅有三万五千匹,凭空差额七千匹。”
梅鹤时发问:“码头装卸工为何会私存记录?”
“码头装卸按件计费,商号常有克扣工钱之举,故而工头私下留存实装台账,用以对账维权,属下费了一番周折,才拿到这份隐秘记录。”
云笺从中抽出一张纸:“顺着差额深挖,属下发现刘记每月都有固定批次货物深夜装船。”
“对外一概谎称是棉布,可货单编号与官方税单无法对应,且船只空载布匹,却吃水极深,极为反常。”
“昨夜属下暗中潜入码头探查,查实这批深夜装运的货船暗藏大量军器,制式与镇江查获的完全一致,铁甲、箭簇、精铁锭皆以油布包裹,藏匿极为隐蔽。”
梅鹤时并无意外,只微抬下颌:“可有实证留存?”
云笺从怀中取出一张草纸,展开是一张货单,印有商号专属印记,还有经手人亲笔画押。
“这是属下从刘记账房隐秘处取来的原始货单,品名登记为棉布,但其货物编号,与深夜私运船只的编号完全吻合。”
“单凭此单虽不能直接佐证舱内是军器,可结合装卸工实装台账与属下亲眼所见的实情,证据链十分完整,足以定罪。”
梅鹤时命他妥善收好凭证:“辛苦你了,且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启程。”
云笺微怔:“松江商号的案子不查了?”
“证据已到手,余下事宜交由陛下处置即可。”梅鹤时扶着案沿起身,“查得太深易暴露行踪,打草惊蛇。手握这份核心凭证,陛下自可顺藤摸瓜,彻查幕后之人。”
“公子思虑周全,属下佩服。”
翌日清晨,梅鹤时向胡知府辞行,低调启程。
八日后,官船抵达太平府码头。
太平府依山而建,城外矿场连绵错落,山腰处常年升腾灰白烟尘,风中裹挟着矿渣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入得城门,街巷相较镇江更为狭窄逼仄,两旁屋舍低矮老旧。
街头百姓神色安稳,摊贩与主顾讨价还价,既无镇江百姓的惶恐怯懦,亦无松江府的富庶闲适,自成一番风貌。
一行人行至府衙门前,太平知府宋如晦闻讯迎出。
宋知府鬓染霜白,躬身时腰背微驼,姿态谦和:“不知大人亲临巡查,未曾远迎,实属失礼,还望大人海涵。”
梅鹤时下马还礼,并无多余寒暄,直奔主题:“本官奉陛下钦命,巡查新法落地实情。”
宋知府引他入签押房,命胥吏搬出账册。
太平府账册比镇江规整许多,墨迹均匀,条目清晰,严格依照新法规制整理,且区分了收银、支银两类账目,月底亦有对账记录。
梅鹤时随手翻阅数页,眉心却渐渐蹙起。
账册表面看去条理周整,可稍加细察,处处皆是破绽。
收银项下只笼统登记一笔笼统总额,并无单笔收入明细与出处。
支出款项同样含糊不清,只笼统标注 “矿场用度拨付”,具体拨付矿场、耗用项目以及明细开支皆一笔带过,全无据实登记。
梅鹤时合起账册,神色肃穆:“新法试行已近两月,朝廷明文规定,钱粮收支必须逐笔登记,保证来源去向清晰可查,太平府为何依旧沿用笼统记账?”
宋知府面色尴尬,勉强挤出一抹笑:“大人有所不知,太平府矿场众多,公务繁杂,每日钱粮流水络绎不绝,逐笔登记实在力有不逮。”
“宋某便想着先按月汇总归档,待后续公务宽松,再逐步细化补全,总归不耽误核验”
梅鹤时沉声打断:“新法推行之初,朝廷便再三申明,不得以事务繁杂为由简化规制,敷衍履职。宋大人深耕地方多年,理应分得清力有不逮与有意疏漏、刻意舞弊的区别。”
宋知府面上笑容僵住,一众属官垂首噤声,大气不敢出。
梅鹤时继续翻查账目,接连指出多处谬误:“此页登记矿税入账八千两,可库房同日入库记录仅有六千两,两千两差额,去向何在?”
“此处拨付矿场工料银四千两,可矿场上缴的开销清单仅两千三百两,剩余银两又是何人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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