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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景泰帝面色沉肃:“此案务必彻查到底!凡敢隐匿包庇、阻挠查案者,一律按钱氏同党论处,从重定罪!”

    左都御史躬身:“微臣遵旨。”

    待其退回班次,建极殿大学士跨步出列:“陛下,微臣有一事恳请。”

    “但讲无妨。”

    “景泰十四年,浙江总兵曾上奏疏,直言东南沿海军械走私乱象猖獗。”

    “彼时内阁商议,因案情尚未泛滥,又逢北方特大灾荒,朝廷全力赈灾,无暇他顾,此事便暂且搁置。”

    “如今钱氏逆案败露,足以警示朝野,若不尽早肃清沿海私贩,整治海疆,今日有钱氏私港贩械资敌,明日必有王氏、李氏效仿。”

    “钱氏之祸绝非个案,微臣恳请陛下,严查东南沿海所有私港,钦点重臣南下,全权整饬海防,肃清积弊。”

    景泰帝捻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终落于翰林院班次:“梅爱卿,此事你有何见解?”

    百官先是一怔,随即纷纷看向立在班末的梅鹤时。

    梅鹤时迈步出列:“回陛下,周大人所言切中要害,实属真知灼见。”

    “微臣早年游学四方,曾亲眼所见,沿海私港绝非宁波一处。自福建至浙江沿岸,零散私港多达数十处,每年外流的精粮、盐铁、军械物资不计其数。”

    “微臣与当地百姓、水师兵丁闲谈得知,私港走私之利,是朝廷正税的十倍之多。水师兵丁月饷仅有二两,可暗中接应一船私货,便能获利五两。”

    “由此可见,海禁愈严,走私暴利愈厚,查缉愈紧,兵民勾结则愈深。今日钱氏能贩运军械,他日旁人亦可效仿。一味严防封禁,终究治标不治本。”

    户部尚书闻言眉头紧蹙,高声反驳:“梅大人所言未免太过轻率,你口中的开海之策,可曾考量国库实情?莫非以为开海便能坐收商税,纯属异想天开!”

    “海商素来逐利奸猾,偷税漏税乃是常态,岂能指望其安分完税,充盈国库?”

    “况且开海绝非一纸诏令便可成事,修筑海关、委派官吏、打造巡海舰船以及招募海防兵卒,每一项皆需巨额银两,前期耗费不下百万。”

    “以如今户部库银储备,根本无力承担这般巨额耗费。”

    梅鹤时朗声辩驳:“下官所言开海,并非耗费户部库银。海关官署可直接修缮改造水师旧营,无需另行征地建造,大兴土木。”

    “海关官吏可从各府县冗余胥吏中择优拣选,裁汰冗员,盘活人力,无需额外增俸添官,省下大量人力开支。”

    “至于前期启动经费,微臣去年清查镇江、松江、太平三府钱粮,抄出地方历年隐匿沉淀、未入账的库银数十万两,这笔银两恰好可作为开海启动资金,户部无需分文支出。”

    户部尚书一时语噎,半晌才再度开口:“即便经费可解,开海之后海商云集,谁来监管稽查?以当下水师兵力舰船,根本无力周全巡查海防!”

    梅鹤时对答如流:“是以微臣建言,先以宁波一港试点推行,待海关规制完善,监管体系成熟,权责分明后,再逐步南北拓展,稳妥推进。”

    “且海关所得税银可反哺水师,以商税养海防,以水师护通商,商兵相辅,互为表里,可从根源强健海疆防务。”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正色驳斥:“梅大人此言大谬!开海通商,必然引倭寇觊觎,沿海百姓必将再遭兵祸!”

    “我朝闭关禁海二百载,本意便是隔绝外寇,护佑沿海安宁,岂能轻言废止,自毁长城?”

    梅鹤时坦荡直言:“景泰十四年,微臣游学浙江,恰逢宁波水患,与镇守海防的陈总兵结为知己兄弟。”

    “彼时微臣曾借阅水师卷宗,景泰十三年,浙江水师全年巡海三十六次,查获封禁私船四十七艘。”

    “试问,海利尽数归于私寇,不入公库,水师无饷无船,器械老旧,何以御敌?”

    “若海关税银充盈水师库藏,陈总兵麾下海防军卒,何至于连三成铁甲战船都配不齐?”

    “放任走私,便是资寇养贼,通商护税,方能以兵守疆。禁海与开海,从来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利弊相异。”

    兵部尚书额角渗出冷汗,一时语塞,再无辩驳之言。

    这时,叶知节沉声开口:“梅大人所言看似有理,实则轻率。我朝太祖定下禁海国策,沿用百年有余,从未更改。今日贸然开海,他日若滋生海患,祸乱边疆,这千古罪责何人承担?”

    百官见此一幕,神色微妙。

    满朝皆知,先前新法议事,叶知节便与梅鹤时多次争执。

    今日再度发难,显然是铁了心与梅鹤时划清界限,一心追随太子。

    太子立于皇子班列首位,面容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悦。

    他本暗自盘算,若梅鹤时开海之策得以推行,便可趁机往浙江安插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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