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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壁画事件
咸宁公主李清圆, 生母系重华殿罪妃,天生耳疾, 性胆小怯懦。
起初,人们说:“佛光暗沉沉的,像泼了一摊子鸡血在上头,碍着菩萨的眼了,怕是要招灾。这咸宁公主,不合天地菩萨的意啊!”
不过几日工夫, 谣言便发了酵,街头巷尾竟贴出匿名揭帖来,白纸黑字,直指李柘, 触目惊心:“太徽帝屠戮手足, 血洗午门,神佛震怒,故降此难。”
李柘于午门斩杀李顺华、李权, 镇压宫变的旧事被翻了出来。
而年初北境四州的冰雹灾,把庄稼打得稀烂,百姓饿着肚子过活, 亦佐证了圣上无德,天怒人怨。再然后, 咸宁公主拒嫁察台,下降昭仪表弟, 更佐证李清圆毫无天家公主之气度。
外头的谣言甚嚣尘上, 芳园内却平静无波。一如数年前,李柘火烧关雎宫,孤身斗倒沈贵妃、喻贤妃之流, 而清圆只是日复一日地看鸟雀飞过重华殿四四方方的天。
她活在一只金笼里,李柘亲手铸造的金笼。他要她做一只兔子,温驯的,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只消乖乖待在笼子里,外头的风刀霜剑自有他挡着。
只是如今,清圆一只脚已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即便李柘刻意压住消息,不再大规模开放的承恩寺、僧人怪异的眼神,都让因颜料问题而精神紧绷的清圆,感到困惑。
周朴存赶回来时,清圆正坐在书案前,抱着皎皎发呆。
“公主。”
她没反应。
他想起她的耳疾,便轻轻叩了叩桌案。
清圆抬起眼,眼眶红红的,却没哭,只是两眼空茫。
周朴存心一紧,蹲在她面前,替她拂好碎发:“公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时日,她把普天下红的颜料都试遍了,朱砂、胭脂、茜草、苏木,试得十根指头都染得红艳艳的,洗也洗不掉。可墙上那佛光,还是暗沉沉的,像蒙着一层灰。
可周朴存却说:“公主不必理会那些谣言,陛下会处理好的。”
“谣言?”她空茫的眸子微颤,露出困惑,“什么谣言?”
周朴存也蹙紧眉。外头关于“妖光”、咸宁公主身世、午门弑兄的谣言早已传得沸反盈天,她一点都不知道吗?
所以,清圆一直活在这样的真空中吗?
“长庚,你在说什么呀?”
他迅速敛了神色,扯开话头:“没什么。公主的画如何了?”
清圆捕捉到他神色里的异样:“长庚,你有事瞒我?”
“你说呀!”她晃了晃他。
周朴存没答话,清圆又追问他,他只得将近日的诸多谣言一一讲给清圆。清圆起初还蹙着眉反驳,到后来,她怔怔坐在那儿,两眼睁圆,唇瓣翕动,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公主?”周朴存小心喊道。
“原来如此……”她哽咽应了声,旋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怪不得住持把讲经堂关了,再不许人参观。”
周朴存安慰道:“陛下会处理好一切的。”
陛下……
清圆浑身一震,攀住他的手:“哥哥还好吗?前朝还好吗?”
周朴存踌躇片刻,到底说了实话:“我听父亲说,已有人上书,说你德行有亏,不宜主持佛画之事。陛下震怒,把那人廷杖三十。”
清圆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双手捂住嘴:“长庚,我……我不知道这些……”
周朴存掰开她的手,握在掌心:“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只是画画,遇到瓶颈很正常。至于那些谣言,包括弹劾你的那些折子,那都是政事,说到底,是冲着陛下来的,不过是借题发挥。说你德行有亏,实是说陛下,他们不过是不敢面刺陛下之过罢了。”
清圆盯着他的嘴,不禁错愕。
“公主?公主?”周朴存捏了捏她的手。
“长庚。”
“怎么了?”
她突兀开口:“你觉得哥哥有错吗?你觉得哥哥无德吗?你觉得我无德吗?”
周朴存却笑开:“公主。”他轻轻握住清圆那双因试色而泛红的手,“微臣不敢妄议圣上。但微臣却也有些好奇,那些上书弹劾公主德行有亏的人,真的在意佛光暗不暗吗?那些传出谣言讽刺陛下的人,真的在意北境百姓的疾苦吗?”
“公主画的是观音,是慈悲,是普度,但他们所行所为,却是借公主刺陛下。他们把公主的生平翻出来,把午门的血翻出来,把北境的天灾翻出来,无非是要天下人觉得,陛下是个不仁不义不孝不悌的君王,公主是个不仁不义不孝不悌的公主,无非是想动摇社稷之根本。公主的佛光暗了,是公主与陛下无德;北境受灾了,是因为天降警示。公主的画越画不成,他们所谓的证据就越足,攻击陛下的声音就会越多。如果这次公主画成了,他们还会说这些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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