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项事实都被工工整整地记下。

    “陈组长！”

    旁边一名临江刑警压低声音。

    “他毕竟没亲手动手，而且那死者确实是个……”

    “他主动制造了致命危险。”

    陈望头也不抬。

    “诱骗、设局、将人困入密闭空间。这些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的实质要件。”

    他抬起眼皮。

    “死者的过往罪行，不是删减他违法事实的理由。法律面前，一码归一码。”

    那名刑警张了张嘴，再没敢多说一个字。

    二号审讯室。

    司机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那副憨厚。

    “警官，我真的只是为了安全操作。”

    他摊开双手。

    “我一个开车的，看到罐子盖没关好，上去拧紧螺栓，这合情合理吧？我真不知道里面有人啊！”

    黎湘坐在审讯桌前，眉头拧着。司机死咬安全操作，这案子在主观故意上就很难定性。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陈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啪。”

    平板被拍在司机面前的挡板上。

    屏幕上是那段经过锐化处理的行车记录仪反光影像。

    画面里，司机提着扳手爬上梯架，站在检修口旁。

    “看清楚你的动作。”

    陈望盯着他。

    “你在盖上盖子之前，停顿了五秒。你在听。”

    司机脸上的憨厚僵住了。

    “罐内有沉闷的敲击声，你在反光镜里的眼神，不是检查车辆的随意，是确认目标之后的冷静。”

    陈望往前一步。

    “你听见了呼救。你也知道林建国为什么设局。”

    司机的呼吸急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盯着那段影像。

    “是！我听见了！”

    他抬起头。

    “那个人渣在里面喊救命！我知道他干过什么龌龊事！”

    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我家里也有个十六岁的女儿！我一想到那种畜生还在外面乱晃，我就恨不得活剥了他！”

    他的手抠着审讯椅。

    “我就是故意压下盖子的！我把每一根螺栓都拧到了最紧！他活该死在里面！”

    审讯室里静了下来。

    黎湘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这个事后装作热心证人、积极配合调查的司机，才是真正下死手的那个。

    司机喘着粗气，盯着陈望。

    “陈警官。”

    他笑了一声。

    “如果受害的是你的女儿。”

    他上身前倾。

    “你站在那个梯子上，听着那个人渣的求饶，你会不会打开那扇盖子？”

    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停了。

    单向玻璃后面，雷东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黎湘屏住呼吸，看着陈望。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探讨人性的底线，也没有去评判复仇的对错。

    他拿起记录本。

    “反光影像录制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

    声音平稳。

    “锁紧螺栓使用的扳手，来源于驾驶室工具箱。拧紧顺序为对角交叉。”

    他只把这些客观事实问完，记录在案。

    对于司机的那句逼问，他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司机看着他那张脸，泄了气，瘫在椅子上。

    案情分析室。

    白板上，陈望把所有证据材料逐一钉上去。

    “定位记录、诱骗信息、门卫证言，对应林建国的设局行为。”

    马克笔拉出第一条线。

    “梯架痕迹、反光影像、工具检验，对应司机的杀人行为。”

    第二条线清清楚楚地分了出来。

    陈望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两名涉案者的行为链，必须分开。”

    “林建国诱骗在前，司机杀人在后。这是一起借刀杀人的复合命案。”

    他看着刚才那几个心存同情的刑警。

    “案子不是简单的复仇。更不能让最配合调查、满嘴常情常理的人，躲进同情的背后逃掉。”

    黎湘看着白板上那两条泾渭分明的证据链，半天没说话。

    周围的临江刑警你看我我看你。

    “太绝了。”

    一名老刑警喃喃。

    “差点就被司机的憨厚和林建国的动机给骗过去。要不是陈组长把证据链拆得这么细，这案子绝对办成一笔糊涂账。”

    结案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