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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开阔平整,极目远望,不见半个巡值人影。
冯保在亭角汉白栏杆旁,顿脚。
顾凡收步在三步。
冯保拨了拨拂尘细丝,似是在呢喃自语:“陛下今日胃口差,
早膳后……饮了半盏桃汁。往常,可是饮满满一盏的。”
顾凡指尖微收,面色如水:“有劳公公提点,顾某省得。”
那是空间灵泉浇灌的灵桃。
早先老天子沉疴压不住,每日一整盏桃汁下肚,才能勉强提气理事。
如今骤减至半盏,绝非病体转好,而是脏腑受不住燥火烘烤,经络虚浮到了药石难进的地步。
老天子的寿数,比料想中耗得还要快。
冯保侧过脸,勾起笑容:“侯爷心思透彻,咱家多这一句嘴,侯爷心里有底便成。”
老太监转身,目光落在顾凡身上,声调骤然一沉:“陛下今早翻折子,
随口同咱家说了两句,青石村后山那块地方,秘密多得装不下,只是朝廷如今手紧,腾不出空收拾。”
冷风过耳,顾凡心头轻微一震。
后山溶洞暗堡,重铠连弩,七千私兵,高炉与冷锻甲……
自以为锁山,夜不收封口能隔绝耳目,却不知神京这头猛兽,早把獠牙对准了后山。
老皇帝按兵不动,不是老迈昏聩,真就只是腾不出手。
顾凡面色不变,呼吸平稳,只是心头的巨石落了地。
万幸。
来神京之前,他把所有后路,想的严丝合缝。
晚晚由暗道去往西北大营,顾氏的苗子离村,后山各个作坊地窖,铺满了桐油。
但凡他存了一丝侥幸,真以为老皇帝病弱可欺,一旦身陷神京,
纵使身怀千斤巨力,甲士也能将他耗死在宫门之内。
但现在,棋子离盘,死穴已空。
老天子自以为,捏住他的把柄,却不知顾凡早已有了掀桌的底气。
甚至巴不得老皇帝,按捺不住直接动粗,只要君臣遮羞布一破,
西北二十万玄甲,有名正言顺的大义直插神京,连起兵的由头都省了!
冯保悄然审视少年。
见他仅在初听时呼吸稍沉,随即眸光愈发深邃如渊,眼底浮起一丝异色,拂尘甩上肩弯。
“走吧,侯爷。大殿规矩重,莫让满朝公卿等急了。”
顾凡一甩衣袖,淡然道:“公公请。”
绕出红墙夹道,走过金水桥,皇极殿的高耸已在头顶。
殿门闭合,两侧阶前禁军身披重甲,横握长戟。
大殿内部,地龙滚烫。
龙涎香与汤药味纠缠,久久不散。
满朝文武依品阶分列,肃立在玉阶之下,殿内落针可闻。
文官首位,吏部崔尚书垂首拢袖,两颊紧咬。
活字神术与低廉竹纸,通政司于昨夜,分送各部。
世家门阀几百年,独占的经书锁链,被这个乡野小子,
一锤砸得四分五裂,这口气堵在满朝世家心口,几欲呕血。
在他身侧,国子监祭酒李之道面色惨白,手指扣着朝笏,一脸不甘。
武官前列,大皇子赵泰蟒袍肃整,冷眼盯着殿门,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对面的三皇子赵恒,则垂目看着脚上的金丝滚边,飞速盘算瓜分利益的价码。
御榻之上,老天子倚着龙椅,双目微阖,面容枯槁,显出几分萧索。
拇指碾着念珠,像风干的古木,唯有微睁的缝隙,偶有寒芒掠过百官。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
等那个掀翻文脉的农家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突然。
脚步声停在殿门外。
紧接着,冯保的唱诺声,平地起惊雷,贯穿大殿雕:“文安侯顾凡,觐见陛下!”
伴随着轴木呻吟,两名内侍推开朱门。
文武百官身形微动,审视、嫉恨、贪婪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
天光倾洒而下。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顶着殿内的威压,跨过门槛,步履沉稳踏入大殿。
顾凡一步一步,行至大殿正中。
两侧文武按品级肃立,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凡面色如常,躬身弯腰作揖:“臣,顾凡,拜见陛下,陛下万安!”声音高亢,在大殿盘旋。
没有初登天子堂的惶恐,老天子眼皮微抬,盘着檀木念珠,并未叫起。
目光在年轻身影上,意味不明。
谁都不知道,老天子不叫平身,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而顾凡,此时腰弯着,见老天子迟迟不叫平身,心中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老天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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